后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一根正在被拉直的弦,不紧不慢地穿过那片正在翻涌的光芒,落在空地边缘。
“他们一个已经站不稳了,一个连这种程度的余波都挡不住。你带着他们来,是觉得他们会替你分担,还是觉得你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护住?”
神秘人没有回答。他的身形依旧站在空地边缘,面朝着后土的方向,那道月白色的光芒正在他掌中重新亮起。
他没有急着出手,也没有急于接话。
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他脚边不远处缓慢流淌,像是一道正在等待指令的河,沿着地面上那些被翻起的沟痕缓缓移动。
后土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你还没看明白吗?你护不住他们。再打下去,他们只会成为你的拖累,要么自己倒下,要么被你牵连。”
“你还要继续带着他们走下去吗......?”
李青元站在空地边缘,那些话像是碎土一样落进他的耳朵里,他确实没有能力参与这种层面的战斗,也清楚自己到现在为止只能站在空地边缘旁观。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目光落在神秘人那道被暗红色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背影上。
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后土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道背影在他的视野中显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被缓慢拉近距离的靶标。
后土的手掌再次按上了石柱顶端,那道暗红色的光芒随之翻涌了一下,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火堆。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层没有被完全压平的棱角:“你还要继续吗?”
神秘人没有回答。那道月白色的光芒正在他手中继续亮着,他没有放下,也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
那道暗红色的光芒重新开始向前蔓延,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拉开的帷幕,将空地边缘的方向重新纳入即将被覆盖的范围。
李青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
也许是后土那句“累赘”太过刺耳,也许是那道暗红色光芒再次向空地边缘蔓延时的压迫感太过沉重,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再站在原地看着别人替他挡下那些他本该承受的攻击。
他的脚步迈出空地边缘的那一刻,体内的青龙之力被他强行催动了起来,那道苍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快速翻涌,如同被风吹动的火焰,将他的衣袍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青光。
“青龙之力?有趣有趣......”后土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那道目光在李青元身上停留了片刻,不是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道手掌从石柱顶端抬起,在半空中落下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李青元的反应时间。
那道力量如同凭空出现的推手,撞在他胸口,他甚至没有看清那道力量是如何凝聚成形的,身体就已经被那股力量推得离地而起。
后背撞在了一棵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顺着树干滑落在地。
他的视野在撞击的瞬间开始剧烈晃动,那些交错的树影和翻涌的光芒在他视线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然后缓缓沉入黑暗之中。
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像沉入了水下一样变得缓慢而沉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表面上,那感觉像是在草地上,又像是某种更加模糊的、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地方。那道声音先于景象出现:“你这次冲得有点急了。”
李青元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精神空间里。
那片混沌的雾气在他的头顶上方缓慢地翻涌,带着淡淡的苍青色光芒,青龙正盘踞在他前方不远处,那道巨大的身影在半空中缓慢地起伏着,那双苍青色的眼眸正注视着他。
“我能感觉到你的挫败感。”青龙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已经不止一次觉得自己不够强了。如果你真的想要变强,那就得找到能让你真正变强的方式。”
“靠冲动去改变不了什么,你只能在一次次行动中,慢慢磨练自己。”
李青元没有说话。那片混沌雾气在他周围缓慢流动,像是正在整理什么。他最终开口:“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你一样强?”
青龙没有立刻回答。它低下头,那双苍青色的眼眸注视了他很久,像是在思考一个还没有成形的问题。
“你不需要和我一样强。”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停顿,“你只需要找到你自己的路就够了。”
李青元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正在缓慢翻涌的混沌雾气,那些话语在他心里开始慢慢沉淀下来,像是被水浸透的种子,缓缓沉入泥土深处,等待着某一天破土而出。
青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先休息,等你醒来再想怎么走接下来的路。”那道声音在说完这句话后渐渐变得模糊,精神空间中的光线开始重新变得暗淡起来。
混沌雾气重新包裹住他的意识,将他缓缓地向下拽去,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
......
幻境中的光线依旧温润而均匀,仿佛永远不会消逝。那些细碎的白花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溪流的水面依旧泛着同样频率的波光。
应龙站在一棵姿态舒展的老树旁,赤红的眼眸望向远处那片看似与之前并无不同的区域,抬手指向前方:“那边,已经走了很久了,还是这道光。”
麒麟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相同的景物:“确实。我们一直在往前走,但这些景物的排列方式没有变化。”
“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缓慢地变薄,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恐怕会消耗更多。”
应龙没有说话,但他确实加快了脚步。那道赤红色的身影穿行在那些看似相同的树木之间,步伐比之前更快,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紧跟在他身后,带着一种难得的紧迫感。
他们都没有再停下来查看那些细碎的痕迹,因为他们知道,那个神秘人很可能已经走在了他们前面,而他们在这里浪费的每一刻,都可能在换算成外界的时间时更加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