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的身形在那一刻动了。他的移动没有预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空气中短暂地消失了一瞬。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落地的声响。

在那么一瞬间，后土感觉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脱节了。

当神秘人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后土身后不到三步的位置，手掌已经抬起到了后土后颈的高度，那道月白色的光芒没有提前亮起，没有蓄力，没有外溢，正要落下。

后土没有转身，也没有躲避。

他脚下的地面在那一瞬间猛然下陷，暗红色的光芒从他脚下向上翻涌，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同时也在同一瞬间向外扩张，覆盖范围迅速扩大。

那道光芒的边缘在收拢前的最后一刻，扫过了空地边缘的方向，将烛龙所在的那棵树，以及李青元躺着的树根处也一并纳入了光芒笼罩的范围。

边缘迅速合拢，将空地中央连同那几道身影一起吞没，光芒在合拢之后开始朝着地面下沉，凝聚成一座小塔的轮廓。

塔身表面的纹路缓慢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刻痕从塔基向上蔓延，如同正在被点燃的引线，沿着石面的纹理缓缓铺开。

塔顶正在缓慢地凝聚起一道细小的光点，像是正在被点燃的灯芯，正在亮起。

空地边缘已经空无一人。

原本立着石柱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一座正在缓慢成形的塔，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凝结的薄霜，那些霜花沿着塔壁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层正在生长的薄冰。

雪地上残留着几道脚印，和几道被拖拽过的痕迹，但正在被不断飘落的雪花重新覆盖，将它们一点一点地填平，掩埋成一片平整的白色。

塔身立在那里，纹路已经完全亮起，正沿着塔壁缓慢流转，像是一条反复游动的光流。塔顶那道光点已经稳定下来，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

塔内安静地容纳着它的客人们，正在缓慢地调整着它内部的秩序。

那些被送入其中的人，还没有找到能够从中脱离的出口。

昊天塔的力量在塔身内部沉缓地盘旋着，像是被压缩过的岩层，缓慢而厚重。

后土站在塔内空间的中央，脚下的地面微微起伏，如同正在呼吸的石面。

他的手掌按在身侧那片暗淡的光芒上，那道光芒如同一面正在缓慢凝固的壁，从他的指尖渗入塔壁，在塔身内部的纹路中缓缓流动。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他的呼吸比平时更重，胸膛的起伏也比之前更深，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正在缓慢平息起伏的节奏。

他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他也开始重新评估那最后一刻的局面。

他一直以为神秘人在被他逼退到空地边缘后已经失去了反击的时机，那些偏转和移动都只是暂时的拖延手段。

他没有料到那个人的移动方式会那样忽然失去轨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感知中移开了片刻，然后直接出现在他的身后。

如果那一击落下来时他慢了一瞬，那道力量已经足够让他失去继续战斗的资本。

昊天塔确实替他挡下了那一击，也在同一瞬间将所有人裹入了塔内空间。

但他付出的代价并不轻，那股力量在收拢的瞬间向他索取了不少本源，那道正在他掌下流动的光芒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明亮，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沿着塔壁的纹路爬行。

神秘人站在塔内空间的另一端，月白色的衣袍上还沾着空地泥土的痕迹，没有继续向他的方向靠近，也没有尝试去触碰塔壁的边缘。

他已经在塔内了，没有急于寻找出口，像是在评估这片空间的结构，又像是在等待后土恢复状态。

他的手掌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凝聚光芒，也没有刻意调整站位。

后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道身影站在那里，衣袍边缘还沾着雪融后的水痕，身形与之前没有区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感知对那个人似乎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偏移——像是对方的存在感会在某些时刻被轻微地削弱，被压向一处他无法注意到的边缘。

然后当它重新变得清晰时，它已经出现在了一个不同的位置。那一瞬间的感觉并不强烈，却足以改变战斗的节奏。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你那一击，和当时在漠北带走那两个人的方式是一样的。”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削弱他人对自己感知的存在，然后趁着对方无法捕捉你的轨迹时完成移动。你做的不是瞬移，而是让别人察觉不到你已经移动了。”

神秘人没有说话。他依然站在那片塔内空间的另一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暗淡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像是被轻微地削弱了一层边缘的清晰度。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的沉默，已经足够验证那个推测。

后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道正在他指间流动的光芒没有加快也没有中断。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塔内空间的布局上，不再继续追问。

塔内的光芒正在缓慢地重新聚拢，像是一条正在被重新引导的河，逐渐恢复它之前的流向。

而这座塔内部的空间，正缓慢地调整着它自己的秩序，等待着下一个将要出手的人。

塔内的光线比预想的要暗一些。

那些沿着塔壁缓慢流动的光芒并不算明亮，像是被稀释过的烛火，在石面上留下几道泛着微光的痕迹。

空气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干燥泥土和旧石料混合的气息，不算冷，也不觉得潮湿。

四周的塔壁呈灰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应该粗糙而坚硬。

地面上也有类似的纹路，分布均匀，如同被刻意铺开的脉络。塔内空间不算大，站在中央环顾四周，塔壁的距离大约七八步，穹顶也不高。

脚底接触的地面微微有些凉意，但不刺骨，靴底踩上去能感觉到石面纹理带来的轻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