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丁隐纠缠5(1 / 1)

神宗山门前。

一道白衣身影孑然而立。

半月不见,丁隐似乎清减了些。他负手站在那块刻着“魔宗”二字的石碑前,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一步步走来。

五鬼抱剑立在十余步外的树下,不远不近,恰好能听见我们说话,也恰好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玉儿。”丁隐唤我。

“丁少侠。”

我客气地颔首,“不知少侠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这个称呼让丁隐怔了怔。从前我都叫他“丁隐”,从没有这般生疏过。

“我来……是想看看你的伤。”他的目光落在我肩上,“那日你走后,我……”

“已经好了。”我截断他的话,“多谢丁少侠挂念。”

沉默。

山风习习,吹起两人的衣摆。

“无心。”丁隐终于开口,语气艰涩,“那天的事,我真的……”

“如果你是想说道歉,”我平静地看着他,“那大可不必。你我之间的事,那日我在蜀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过往种种,一笔勾销。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亏欠你。”

“我说那些话时,何曾想过伤你至此?”丁隐忽然提高了声音,眼中是清晰的痛苦,“那剑伤……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当时……”

“当时只想救周姑娘,是吗?”我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丁隐一滞。

“丁隐,我没有怪你。”我轻轻笑了,“真的没有。你救周姑娘是应该的。她是你师妹,是你的同伴,你救她天经地义。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这句话,我说得坦然而平静,没有任何怨怼与不甘。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了的事实。

丁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你说正邪殊途,其实是对的。”我继续道,“你是蜀山弟子,我是魔宗少主。这个身份摆在那里,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你过不去那道坎,我从前也不明白,以为只要两人心意相通,什么都可以克服。”

“可我错了。有些坎,不是心意相通就能跨过去的。是需要一个人放下一切,委屈自己成全另一个人的。而那个人,大概只能是我。”

“所以你想好要放下了?”丁隐的声音很轻。

“不是想好,是已经放下了。”我看着他,目光清澈,“丁隐,那日在蜀山,你我便已两清了。我今日见你,只是想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从今往后,你我有各自的活法。你不必愧疚,不必后悔。我们各自尊重,各不相干。”

“至于我,如今有父亲要孝敬,有娘亲要去寻找,还有一个人……”我微微侧目,望向树下的五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有他陪着。”

丁隐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五鬼依旧抱剑倚树,目光淡淡地回望着他,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只是沉默地宣告着一种存在。

丁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待你好吗?”他听见自己问。

“很好。”我答得干脆,“比你待我好,比我从前待自己也好。”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进了什么地方。

丁隐垂下眼睛,沉默良久。最终他缓缓拱了拱手,声音喑哑。

“……保重。”

“你也是。”

我转身离去,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五鬼见我走来,收了剑,自然而然地走在我身侧。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眉梢微挑。

“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那他以后还来吗?”

“大概不会了。”

“那就好。”五鬼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省得我每次都要陪你见客,怪累的。”

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人,明明心里在意得很,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可我如今已经学会了分辨。有些人的轻描淡写是冷漠,有些人的轻描淡写,却是深情到不愿给你任何负担。

五鬼是后者。

神宗情报殿里的烛火,亮了整整三日。

我与父亲、五鬼三人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间,将二十年前蜀山悔过崖相关的所有记载逐条梳理出来。陈旧的纸页泛着黄,有些墨迹已经洇开,一笔一画都是岁月的痕迹。

“找到了。”父亲忽然出声,声音低沉而克制。

我凑上前去。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发黄的舆图,标注的是蜀山后山地势。在悔过崖的位置,有人用褪色的朱砂画了一个圈,旁边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素因囚处”。

“这是当年我买通的一个蜀山杂役冒死传出的消息。”父亲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几个字,指尖发颤,“二十年了……我一直不敢拿出来细看。”

我握住父亲的手,心中酸涩难当。天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眼睁睁看着挚爱被困,自己却无能为力,年复一年只能在仇恨中麻痹自己。

“爹爹,我们现在就看。”我俯身仔细辨认那舆图,“悔过崖在蜀山主峰以北,是一处断崖绝壁。图上标注,崖腰间有个天然石洞,蜀山将它修为囚室,专用来关押触犯门规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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