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安娜不嫁王贵23(1 / 1)

石林坐的是最早一班火车。

凌晨四点到站,东北的春天冻得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他在候车室里坐到天亮,然后步行四十分钟到大院门口。

军靴踩在冻硬的土路上,每一步都咔咔作响,像他此刻的心跳,闷重而急促。

他没告诉任何人今天回来。

门是褚琴开的。

她看见儿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安娜正在灶台前帮她择菜。

褚琴没出声,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儿子的胳膊,侧身让他进来。

石林迈进客厅的时候,安娜正背对着他,弯腰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薄棉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夹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氤氲着韭菜味的空气里碰上。她看起来不错——面色红润,神态从容,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她歪了歪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是说明天到吗?”

“提前了。”

石林的声音有点哑,他一路上没怎么喝水,就想抓紧赶回来。

“吃饭了没?”

“没有。”

安娜把手里的韭菜放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从锅里端出一碗温着的粥。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是她自己的家,他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石林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放了红枣,甜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上的冷和急都被这碗粥化开了。

褚琴在厨房门口探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她看见儿子喝粥的样子——低着头,肩膀放松,眉头舒展——她从来没见过他在这个家里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这小子在自己家喝了二十年粥,从来没喝出过这种心安理得。

石光荣没有出来迎,而是坐在书房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等石林主动来见他。

石林没来。

他喝完粥,被褚琴拉着在客厅里说话。石晶也跑来了,缠着安娜问青岛的海是什么颜色的。

石林坐在安娜旁边,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偏过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石家人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温柔,带着一点笨拙的占有欲。

石光荣在书房里等了又等,烟抽了半盒,茶续了三道,还是没等到那声“报告”。最后他忍不住了,自己推开书房的门走出来。

客厅里笑声一顿。

石林站起来,朝他敬了个礼:“爸。”

石光荣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他看了看石林,又看了看坐在石林旁边的安娜。两个人并肩坐着,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但也不腻歪。那种距离感让石光荣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年轻人搞对象时那种黏糊劲儿,而是一种已经定了的、理所当然的亲密。像是两块拼图,不用比划就知道彼此是对方的形状。

“爸,”石林开门见山,“我要跟安娜结婚。打报告,组织审批,该走的程序都走。

我回来就是跟您说这件事。您同意最好,不同意,我自己打报告。

石光荣没有说话。他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安娜。那姑娘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迎着他的审视。

这段时间他暗中观察了不少——她每天早上准时起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吃饭不挑食,但从不剩饭;

跟他说话时不讨好不躲避;

跟褚琴说话时耐心十足,从不打断。这不是娇小姐,也不是装出来的朴实。

“你自己打报告?”

石光荣终于开口了,没有家里的支持,你拿什么成家?

部队给你分房子?

你一个月津贴几十块钱,养得活媳妇?”

“分不了房子就住宿舍。津贴不够我自己想办法。”

石林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是硬的,“前世”——他差点说漏嘴,顿了一下——从小到大,您教我自己的路自己走。

石光荣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他看着安娜,忽然问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回上海?大城市的姑娘,留在青岛有什么好的?”

安娜放下茶杯,认真带着一丝认真看着他:“上海是好。但上海没有石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看似很平淡,没有刻意煽情,没有故作姿态,就是一句简简单单带着对石林的肯定。

另一边的石光荣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他见过太多的人,听过的漂亮话比枪子儿还多,他分得清什么是场面话什么是真心。

这个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眨,语气没有飘,就像在说“天是蓝的”“海是咸的”一样理所当然。

他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走到石林面前,抬起手。石林以为要挨一巴掌,但石光荣的手落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眼光还行。”

然后他转向安娜,语气依然是硬的,但话已经软了,你们的事,我不管了。但我有一个规矩——你嫁给石林,就是石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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