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噙霜10(1 / 1)

半月之后,宫里的消息终于递了出来。尚仪局那边传了话,说林噙霜的名字已经记在了备选名册上,让她下月初六到礼部参加初选,考校的项目是书法和经义。

这消息是吴大娘子亲自登门送来的,还带了一套尚仪局女官日常穿的衣裳样式,让林噙霜提前有个准备。

吴大娘子如今还年岁轻,过两年会生下纨绔子粱晗,如今刚嫁进粱府没几年的大娘子还是个容貌英气妍丽的爽利人,坐下来喝了盏茶,上下打量了林噙霜一番,越看越觉得品貌上佳。

眼前这孤女生得实在确实好,眉目温婉、气质干净,说话轻声细语却不怯场,举止端庄大方又不显得刻意。

这样的品貌,放在宫里就算不当女官,做个寻常的选侍也是够格的。

“林姑娘,你只管放心去考。”

吴大娘子拍着她的手背,语气热络得像是自家亲戚,宫里头的事,说起来神秘,其实不过是规矩大些罢了。

你进了尚仪局,只管把分内的差事做好,别去招惹是非,也别跟人争强好胜,自然能平平安安的。

我那表姐在司籍司,你若是进去了,她会照应你的。

林噙霜恭恭敬敬地道了谢,又亲手给吴大娘子奉了一盏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无可挑剔。

吴大娘子接了茶,笑着对盛老太太说:“您府上这位姑娘,真是个可人疼的。”

老太太笑着谦虚了两句,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吴大娘子不知道林噙霜的真实底细,只当她是寻常的寄住孤女。

可老太太知道,这丫头身上流的是罪臣的血,骨子里藏着的是一股被压了太久的狠劲儿。

她不是可人疼,她是太知道怎么让人疼她了。

初六那天,林噙霜起了个大早。崔妈妈亲自过来帮她梳头更衣,把吴大娘子送来的那套衣裳熨得平平整整,又给她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收拾停当之后,崔妈妈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夸了一句:“姑娘今日这模样,放在宫里也是头一份的体面。”

林噙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镜中的人眉眼温顺,气质清雅,通身上下没有一丝攻击性,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美得不张扬,好得不刺眼,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一只无害的白兔。

礼部设在皇城外围的官署区,林噙霜坐着盛府的马车到了衙门口,自有引导的宫人将她领进偏厅候考。偏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姑娘,看衣着打扮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有的面带紧张,有的一脸自信,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林噙霜没有往人堆里凑,只是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坐下,目光平视前方,姿态端庄得像一尊瓷人。

初选的考校并不算难。第一轮是书法,每位应试者抄写一篇指定的经文,限时一炷香。林噙霜铺开宣纸,提起笔来,手腕悬空,落笔如行云流水。

那一手簪花小楷是她上一世在盛家后院里练了二十年的真功夫,骨架清秀、笔锋柔韧,写出来的字既有闺阁的秀美又不失风骨,拿给盛老太太抄经时老太太便夸过,拿给大相国寺的师父看时师父也夸过。

此刻她全神贯注地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搁下笔,轻轻吹了吹墨迹。

收卷的考官是个中年女官,穿一身青灰色的官服,面容严肃,接过她的卷子时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停顿极其短暂,但林噙霜捕捉到了。她知道自己的字已经在这位考官心里留下了痕迹。

第二轮是经义问答,考的倒不算深,无非是《女诫》《女论语》里的常见篇章,加上几句《论语》《孟子》的基本释义。

林噙霜答得不急不缓,既没有卖弄才学把经义讲得过于艰深,也没有故作谦虚把知道的藏起来不说。

她把握的分寸恰到好处——让考官觉得这姑娘肚子里有墨水,却又不让人觉得她锋芒毕露、不知进退。

两轮考完,林噙霜走出礼部衙门的时候,初春的阳光正明晃晃地照在头顶上。她眯了眯眼,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今天的表现,进下一轮没有问题。而那些跟她同场竞争的姑娘们,她刚才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过了:书法比她好的没几个,经义比她扎实的更少。她不是盲目自信,而是上一世在盛家后院里练出来的那些本事——读书写字也好、察言观色也好、揣摩人心也好——对付一场礼部的初选,绰绰有余。

回到盛府,老太太把她叫到跟前,仔仔细细地问了考校的情形。林噙霜一五一十地答了,语气平淡,既不刻意谦虚也不沾沾自喜。老太太听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你心里有数就好。后面的复选和终选,会比初选更严。尚仪局和尚宫局的主事姑姑们都是宫里的老人精,眼睛毒得很,你到时候只管把平常的本事使出来,不必刻意表现,也不必畏畏缩缩。你的才学是够的,只要稳稳当当的,自然能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