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番外·牧隋·见她飞5(1 / 1)

茶入口。

他忽然觉得,它真的很凉。

哪怕烫着舌尖,心里也是凉的。

他坐了很久。

窗外的玉兰又开花了。1993年他们第一次坐在这里时,也是玉兰花开的时候。

那时他给她倒茶。

那时她问他:“牧处为什么帮我?”

他说:“不知道。”

那时他以为这个“不知道”是因为时机未到。

十六年后他终于明白——

那不是时机未到。

那是他从来都没有答案。

他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帮她。

他是不知道为什么爱她。

爱情这东西,他从小就没有学过。他的世界里只有规则、秩序、等价交换。他帮她,因为他欣赏她。他等她,因为他以为付出总会有回报。

他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有一种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像她爱那个男人。

那个泥腿子出身、不识几个大字、只会闷头干活的男人。

他曾经看不起他。

他觉得他配不上她。

他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早他几年遇见她。

直到他看见那条新闻。

林观潮,陈万驰。

他们的名字并排排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他输了。

不是输在出身、地位、能力。

是输在——

他爱她,但从未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他总是在门外徘徊,以为站得够久、等得够久,门就会为他打开。

他不知道,那扇门从来都不是关着的。

只是她等待的人,不是他。

-

2010年。

他申请调离北京。

组织上问他想去哪里。

他说:西南。

组织上很意外。他的履历、人脉、资源都在北京,去西南意味着从头开始。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换个环境。

走之前,他一个人去了观澜大厦。

他没有上去。

他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那栋二十层的楼。

1995年她站在奠基石边,旗袍素净,侧脸被阳光镀成金色。

1996年她加班的灯光亮到凌晨两点。

1998年她投资那个年轻人的互联网公司。

2002年她决定转型。

2008年她扛过金融危机。

2010年——

她依然站在那里。

像一座他永远无法抵达的灯塔。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街角。

有一瞬间,他忽然想回头再看一眼。

但他没有。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口袋里空空的。

那盏浴室灯、那本《转型期的中国经济》、那张剪报——

他一样都没有带走。

他离开北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广播响起:飞往成都的航班开始登机。

他站起来。

走过安检口的一瞬间,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他认得那串数字。

他认得十六年了。

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一秒。两秒。三秒。

铃声停了。

他看着屏幕暗下去,变成一个黑色的、沉默的长方形。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没有回头。

他走进了登机口。

-

2015年。

成都。

他在这里待了五年。从司长到副省长,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他学会了很多新东西:川菜、盆地气候、西南官话里那些微妙的声调变化。

他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茶、一个人在深夜开车绕着二环路兜圈。

他学会了不再等电话。

2015年夏天,他回北京参加一个会议。

会期三天,他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给任何“偶遇”留下缝隙。

第三天下午,会议结束。

他走出会场,站在台阶上等车。

北京的夏天还是老样子。热,闷,蝉鸣铺天盖地。

司机把车开过来。

他拉开车门前,忽然看见了街对面的一家书店。

橱窗里陈列着财经类书籍。

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本新书。

封面上的名字让他停住了脚步。

《转型二十载:中国房地产二十年变迁》

作者:林观潮

他没有过马路。

他就站在街这边,隔着车流和人海,看着那个书名。

她出书了。

她终于把那些年她深夜研究的政策、亲手做过的决策、独自走过的弯路,写成了一本书。

他想象她伏案写作的样子。台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头发又短了一些,鬓边也许有了白发。她握笔的手还是那样稳,写出的字迹还是那样清瘦、挺拔。

他想象她给这本书起名字时的神情。

二十年。

她用了二十年,完成了一场跨越时代的长跑。

而他用了二十三年,从北京到成都,从慷慨的上位者到克制的爱慕者,从无孔不入到学会沉默——

只是还没有学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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