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起身出门。
走廊里灯管嗡嗡响。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
地面上,北京的夜色正深。远处的天际线上,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再远处——看不见的地方——月球轨道上,那个黑色的圆盘还在。
静静的。
等着。
看着。
老郑上了车。司机问去哪。
他说回家。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脑子里转着那五个词:意识。直觉。信仰。集体潜意识。未知。
还有一个词,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人心。
车子在长安街上走了十几分钟。路上的车很多,堵了一小会儿。
老郑看着前面的车流。成千上万的尾灯在夜色里亮着,像一条红色的河。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人。一个有想法的人。一个有选择的人。
一个物理定律管不了的人。
也许吧。
车子重新动了起来。
老郑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远东的协议要签。昆仑系统的舆情要处理。林舟在青海的考察要跟进。烛龙二号要启动。
太多了。
但今天晚上,他要先回家。
吃碗泡面。
睡一觉。
明天再说。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了一条安静的小路。两边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老郑在后座上靠着,微微闭着眼。
他的右手按在胸前的口袋上——那张写着两个字的纸在里面。
纸很轻。
但那两个字很重。
也许——比那块能改物理定律的碎片还重。
消息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传出来的。
不是通过正式渠道,不是新闻发布会,不是外交照会。是一条推送——全球六十亿台接入新文明网络的设备,同时弹出了一条消息。
消息只有三行字:
一个月后,监护者将在圣城现身。
届时,他们将向全人类发表第一次公开演讲。
所有人类,无论国籍、种族、信仰,均可前往聆听。
没有落款,没有来源,没有时间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发的。
老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签远东协议的附件——一份关于北冰洋航线通行费分配细则的文件,枯燥得能把人催眠。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老郑抬头看了一眼。
首长,星条国那边——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老郑头也没抬,继续签字。
监护者要现身了。
笔尖停了。
老郑抬起头,把签字笔慢慢放在桌上。
说清楚。
秘书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那三行字。
老郑看了一遍。看了两遍。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秘书,拿起笔,继续签那份附件。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他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叫老李过来。叫林舟过来。叫外交部那个老陈也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那张世界地图前。
圣城。
那个地方他用手指点了一下——中东,三教圣地,全世界最不太平的一块巴掌大的地。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三家的圣地全挤在一起,几千年来为了那块地打了不知道多少仗。
现在,监护者选了那个地方现身。
聪明。老郑自言自语。
太聪明了。
选在圣城,等于同时戳中了三个宗教几十亿信众的最敏感神经——你说他是神?他在你的圣地出现。你说他不是神?那你来解释解释,为什么他有能力在那个地方说话,而你的神没有。
这不是科技展示。
这是宗教收割。
老李来得最快,三分钟就到了,他办公室就在隔壁。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
你看到了?
看到了。老郑说。
你怎么想?
你先说。
老李坐下来,把简报放在桌上。我的人刚从中东那边发回来的消息——圣城所在国已经同意了。他们两小时前跟星条国签了一份神圣接待协议,允许监护者在圣城旧城区内的一块空地上——那块空地紧挨着哭墙和金顶寺——搭建一个接见台
两小时前。
对。消息推送之前两小时,协议就签好了。
先斩后奏。
不是先斩后奏。老李摇头。是他们根本不需要奏。那个国家上个月刚加入新文明联盟,现在是星条国的人了。
老郑没说话。
外交部的老陈到了。老陈五十八岁,干了三十年外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他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确告诉老郑——这次的浪不太一样。
全球舆论已经炸了。老陈一屁股坐下来,也不等人让座。我们的驻外使馆全在打电话来,问怎么表态。
先别表态。老郑说。
不表态也不行了。老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这是过去一个小时各国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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