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都坐。”统领摆了摆手,把面碗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饿了一天了,肚子里没食,脑子转不动。”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嚼得很香。
老郑看着统领,嘴唇动了动,想汇报什么。
统领咽下面条,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前线的情况,我全看了。外头那帮洋人在记者会上耍赖的样子,我也看了。”
统领端起大碗,喝了一口热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双深邃、平缓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锋芒:
“两百年前,他们用几条破坚船、几十门生锈的大炮,就敢在咱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那时候,咱们手里只有锄头,背后只有泥土。”
统领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哒声。
“现在,他们以为把几条公式写在纸上,就能当成铁笼子,把咱们的后代世世代代关在里面当苦力。”
统领抬起头,环视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想错了。”
“我们这个民族,在泥巴里刨食刨了几千年。什么时候该种地,什么时候该收麦子,什么时候该起风,什么时候该落雨……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老郑。”
“在!”老郑啪地立正。
“给青海发电报。”统领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告诉林舟同志,放开手脚,往前走。天塌不下来。只要他走得动,全国人民给他垫路。”
“是!”老郑的胸膛挺得笔直,眼眶湿润。
青海腹地,地下七十米。
整个基地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甚至没有一瓶庆祝胜利的酒。
厚重的防爆钢门外,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几百名官方特派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把原本阴暗潮湿的隧道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把粗糙的岩壁照得雪亮。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扇沉重的隔离门。
刺啦——
高压气阀排气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响起。
重达十几吨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通道里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洗得泛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的旧工装,脚下蹬着一双沾满油污和黄泥的劳保翻毛皮鞋。他的头发乱蓬蓬的,眼角带着熬夜留下的血丝,手里还端着那个印着“红星铸造厂”字样的掉瓷大铁缸子。
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茉莉花茶沫子。
几个年轻的记者激动得满脸通红,拼了命地把话筒往前递,甚至差点戳到了林舟的胸口。
“林总师!恭喜您!轩辕一号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神迹!”
“林工!星条国统领刚刚在发布会上指责我们的实验违背了规则,您对此有什么回应吗?”
“林总设计师,请问这就是我们龙国物理学界隐藏了二十年的终极底牌吗?这是轩辕一号的全部威力吗?”
无数个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林舟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避镜头,也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狂喜或者傲慢的神色。他的脸庞在刺眼的白光灯下显得有些消瘦,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却平静得像是一汪没有底的古潭。
他低头吹了吹搪瓷缸子里漂着的一片枯茶叶,慢慢喝了一小口热水。
温热的水汽蒸腾上来,打湿了他的睫毛。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些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面孔,看着那些代表着全球几十亿双眼睛的黑洞洞的镜头。
然后,他嘴角微微挑起了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底牌?”
林舟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地下隧道里缓缓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幽暗光芒中静静伫立、如同一座远古神只般的巨大圆环。
“轩辕一号的真正能力,我们只展示了不到千分之一。”
午夜刚过,大洋彼岸的红瓦大使馆后门,那条平日里连野猫都嫌冷的石子小巷,悄悄停下了三辆没挂任何外交车牌的黑色林肯。
车门推开,下来几个穿着厚重毛呢大衣、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领头的那位下车时踩着了路边的暗冰,脚底下一个趔趄,险些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甩进下水沟里。后头跟着的随从赶忙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声张,走后门,按事先约好的暗号敲三下。”男人压低了嗓子,一口地道的西欧腔调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和狼狈。
这是欧罗巴几个工业大国的特使。就在四十八小时前,他们还在各自总部的金色大厅里,端着香槟,举着印有“新文明联盟”徽章的高脚杯,对大洋东岸那场被称为“走马灯”的实验品头论足,甚至在闭门备忘录里联合签署了针对龙国高端光学元件的第七轮全面禁运令。
而现在,这帮平日里下巴抬得比罗马柱还高的高级政客,正缩着脖子,在零下五度的湿冷夜风里,像贼一样敲着龙国大使馆后勤通道的铁皮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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