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这地方……不是死的(第1/2页)
离开叠域以后,五个人一路向外。
古战原的天色始终有些苍白,断山横在远处,荒草被风压得一片片伏向地面。可与这份荒凉不同,路上遇见的人反而越来越多,而且几乎都在往里走。
有人刚从一处旧战地出来,肩头伤口还没完全止血,听说叠域那边又显出新的法相古路,只吞下一枚丹药,便跟着同伴继续赶路。双方擦肩而过时,那几个人甚至没有多看顾长渊他们一眼,很快便消失在了身后的荒原上。
金多宝回头看了一阵,直到那些身影彻底走远,才快了两步跟到顾长渊旁边。
“大哥,你刚才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顾长渊没有立刻回答,几人又向外走出一段,他才缓缓道:“先从……万煞岭说吧。”
秦裂和雷千劫都朝这边看了一眼。两人比顾长渊他们更早进入古战原,万煞岭也是先一步穿过。后来五人重新碰面,顾长渊只说过自己穿过最后那片灰黑煞雾以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至于那天真正发生过什么,两人并不知道。
“那天你俩过去以后,我是最后进的,我在那里放开道意以后……出来了很多古相。”顾长渊回想片刻,“全是法相圆满,后来多到我也没再数。”
秦裂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么多?”
顾长渊嗯了一声。
秦裂唇角扬起些许,“那倒真该留下来打一场。”
“可一场都没打起来。”
秦裂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那日万煞岭中,数不清的古相已经从灰黑煞雾深处完全站起,一尊尊庞大相身压满四周,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顾长渊一人身上,他原本也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真正的围杀,可最后没有。
“它们都停了。”
顾长渊说到这里,脚步稍稍慢了一些,
“不是被人打散,也不是维持相身的古煞耗尽。那些已经完全显化出来的法相圆满,就那么同时停在原地,像是……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什么,然后它们又开始往回退,最后,只剩下一尊持刀古相。”
顾长渊继续向前走着,过了一阵才道:“当时我只觉得,是万煞岭本身出了什么变化。”
“现在再想……”
他沉吟了几息。
“更像是它们同时收到了什么。”
秦裂皱着眉,没有马上接话。雷千劫同样没有去问那到底是消息、感应,还是某种来自更深处的东西,因为顾长渊自己显然也不知道。
“最后留下来的那尊古相,看了我很久。”
真正让顾长渊记到现在的,反而不是那尊古相最后斩出的那一刀,是它的眼睛。太静,静得不像一道万载之后由古煞与大道残痕重新聚起的死相。
“那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
顾长渊停顿片刻。
“真正看我的……好像不是它。”
几人之间安静了片刻。风从荒草间掠过,远处恰好传来一阵破空声。几名年轻修士从侧方快速经过,其中一人还在催促同伴加快速度,断断续续能听见“叠域”“法相残路”几个字。
他们很快越过五人,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赶去。
顾长渊看了一眼那些背影,才继续道:“后来我斩了那尊持刀古相。”
古相散去以后,留下了一层暗灰残痕,这一点本身没有什么奇怪。万煞岭本就如此,后来者斩去古相以后,可以借那些沾在身上的古煞残痕继续往里。秦裂与雷千劫当时同样经历过类似的过程。
可顾长渊已经进入更深处的灰雾以后,那层本该留在原地的残痕却一路追了上来,最后从肩背掠过,融进了他的气息。
“从那以后,那种被看着的感觉就没彻底消失。”
有时候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始终都在。
雷千劫听到这里才开口:“这件事你后来提过。但是我两之前过万煞岭,没有这种感觉。”
秦裂也点了下头,两人的残痕离开万煞岭不久便逐渐淡去,更没有出现顾长渊后来所说的那种窥视感。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顾长渊抬眼看向前方。
“直到刚才。”
金多宝终于等到了最想知道的地方,却没有立刻追问。
“之前你说过,古路走到最后,不一定会留下东西。有人什么都拿不到,最后看到的,只有一段万载以前留下来的旧景,我这一条……就是。”
顾长渊语气很平静。
“没有古法,没有道印,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段旧景。”
荒原上又安静下来。关于古战原为何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他们进入这里以前便已经知道。
万载以前,这一带先后爆发过不止一场高境大战,圣域、帝关真正踏入其中,大片山河被打碎,无数空间从现世断开。有些旧战地沉入地下,有些则彻底失落在破碎空间深处,漫长岁月以后,才有了今日的古战原。
这些都是五洲流传已久的旧事,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我看到的那片地方,已经快被打没了。”
顾长渊说得很慢。
“圣域很多,帝关也不止一个。”
那是一片与今日完全不同的战场。山河在成片消失,空间一道接一道断开,高高在上的圣域会崩,帝关同样会死。今日足以横行古战原的法相、天门,放进那片天地里,甚至算不上最醒目的那些人。
可打到最后,那片已经乱到极点的战场忽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先是一座圣域看向远处。随后是第二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望向同一个方向,最后就连高处几道正在交锋的帝关身影,也先后停了下来。
“那里有个人。”
顾长渊想了想。
“看不清脸,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异象。”
可就是这样一道模糊身影,让那片战场上那么多高境强者同时看了过去。然后那个人抬了一下手,前面一片天地没了,顾长渊没有再去形容那一击有多强。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山河、空间,还有其中的人,全部一起消失。圣域在里面,帝关也有。
这一次,几人走出去很远都没有人开口,金多宝平日里最能接话,此刻腰间那些储物器物随着脚步轻轻相碰,他却只是闷头跟着,难得没有插上一句。
顾长渊真正想说的,也不是那个人到底有多强。
“最后,他回头了。”
他脚步慢了少许。
“按理说,他当时看的是留下那段旧景的人。”
毕竟那是万载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顾长渊只是沿着今日的法相残路,站在后来者的位置,看见了那个死者当年曾经看见的一幕。
可那道人影转过头的瞬间——
顾长渊肩背间那种已经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他沉默几息。
“和万煞岭里……几乎一样。”
没有神念跨过万载,没有力量真正落在今日,九劫帝瞳甚至捕捉不到任何从那段旧景里延伸出来的东西。可那种窥视感就是一样,和持刀古相低头看着他的时候一样,也和离开万煞岭以后,那种若有若无、始终找不到来源的目光一样。
雷千劫走了很久,才低声皱眉沉吟道:“旧景是万载以前的,可你感受到的那个东西,是现在。”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我觉得不对的地方。”
这句话以后,几个人之间又静了下来,远处恰好再次有人向着叠域方向赶去。
人数不少,其中两人明显带着伤,可速度始终没有减慢。更远处还有零散身影越过断岭,沿着最近才重新接回现世的旧地不断向深处去。
残城。
断山。
荒草。
整片古战原处处都是万载大战以后留下来的死寂。可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朝一个方向走,而顾长渊五人,恰好逆着他们往外。
顾长渊看了那些背影一阵。
“如果我刚才看到的,真是当年发生过的事……”
他声音慢了下来。
“那里面那些圣域、帝关是真的。”
“最后那个人,也是真的。”
顾长渊很少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下这种判断。
所以说到这里,他停了更久。
“我总觉得……”
“古战原现在这些变化,可能和他脱不了关系。”
荒风从几人之间穿过去。
顾长渊没有立刻继续,直到前面那批修士已经快要消失在断山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甚至……”
“我觉得……他可能还没死。”
这一次,没有人接话,五个人仍旧沿着荒原向外走。身后那些年轻修士却已经彻底进入更深处,转眼便看不见了。过了很久,顾长渊才重新说起另一件事。
从进入古战原开始,他其实一直在留意这里的变化。
最初在外围时,金多宝从边城买来的地图虽然每天都有出入,大部分山岭、旧河与道路至少还能对得上。到了中围以后,一条本不存在的路可以忽然接进两座断山之间,昨日还能经过的地方,第二日再看时已经变了位置。
越往里面,变化越大。不再只是一条路、一处山口,一整片失落旧地,都可能在一夜之间重新接回现世。
“这几日我一直在看。”
顾长渊道:“越往里面,变得越快。”
“也越大。”
雷千劫听到这里,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点,我和秦裂应该比你们更清楚。”
两人比顾长渊他们提前很久进入古战原。最初那段时间,旧地同样会重新出现,可频率远没有现在这么高。
尤其最近几日,几乎一天一个样。雷千劫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秦裂也像是同时想起了什么。
“那处机缘?!”
真正让二人觉得奇怪的,从来不是古战血与九幽寂雷有多好,而是它们出现的方式。
“前一晚还是普通地方。”
雷千劫声音低了些。
“第二日天亮,入口就在我们落脚的地方附近。”
金多宝一下想起来了。当时他还笑着说两人运气真好,古战原本就在变,旧地恰好重新接到脚边,说是气运,确实没有什么说不通。
秦裂只补了一句。
“而且偏偏,一个适合我,一个适合他。”
后面没有人再接,因为很多事情到了这里,已经不需要谁再解释。
秦裂得到的古战血是真的,雷千劫得到的九幽寂雷也是真的。一路进入叠域以后,他们拿到的古法、道印、兵道遗留,同样都是真的。
越往里面,出现的东西也越来越好。几人说话间,又有几道身影从侧面快速掠过。其中一人正在兴奋地说着前方刚刚显出的一片古战地,听说里面已经有人找到法相残痕。
另一人催了一声,几个人速度立刻又快了些,金多宝看着那些人远去,神情慢慢有些古怪。
“嘶,怎么现在越看……”
他顿了顿。
“越像这些东西自己在往人面前送。”
顾长渊没有说是。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送。”
他望着远处。
“只是这里很顺,太顺了。”
最开始,是他们在找路。找旧地,找机缘。可越往深处,旧地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机缘的层次也越来越高。秦裂与雷千劫需要的东西甚至直接落到了脚边,到了叠域以后,一条又一条神台、法相古路不断显现。
似乎只要继续向里面走,前面总还有下一样更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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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全都是真的。
如果那些东西是假的,反而没那么可怕,偏偏每个人都真正得到了好处,所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往里。所以才会有人伤还没好,听见前面又有新机缘,转头便继续赶路。
顾长渊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皱眉道。
“叠域那些古路,也有问题。”
从真正开始走那些古路以后,万煞岭留下的那种异样便始终没有彻底消失。尤其到了后面的法相残路,每一次古路散去,顾长渊都会感觉有极淡的一点东西在肩背之间停留片刻。
没有灵力流失,万道神台也没有任何缺损,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像是我留在古路里的一点气息。”
顾长渊停顿了一下。
“没有跟着一起散。”
那一点异样不会一直留在原处,最终都会向着同一个方向淡去。
叠域深处,到了最后那条法相古路,当万载旧景里的那个人转过头时,那种向深处而去的牵扯感,与万煞岭里始终找不到来源的注视,第一次同时变得无比清楚。到这里,顾长渊才真正决定停下。
不是因为那个人太强,也不是一段万载旧景就能证明什么。而是从进入古战原以后,一件又一件原本能够单独解释的事,如今第一次连到了一起。
地势越来越频繁地改变。更深层次的旧地不断重新接世,最适合自己的机缘直接落到脚边。
万煞岭里数不清的法相圆满同时停下,又像是收到了什么一样全部退去,只留下一道古相。那尊古相之后,窥视感始终没有真正消失。
而现在,他又在一段万载旧景里,找到了与那道目光极为相似的感觉。
雷千劫低头想了很久。
“这……单独看,都能解释。”
他说完便没有继续。
顾长渊也没有再把所有事情重新说一遍,只是道:
“放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可那些东西都是真的,所以才奇怪。”
顾长渊语气依旧平静。他不知道那个万载以前的人是否真的还活着,也不知道古战原最近这些变化是否真的和对方有关。更不知道那些越来越好的机缘,究竟只是最近空间不断重接的结果,还是背后还藏着其他东西。可既然已经看不清,就没必要继续往里面试。
顾长渊收回目光。
“所以,先出去吧。”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几个人继续向外,而一批又一批后来赶到古战原的修士,仍旧逆着他们往更深处去。
双方不断擦肩,很快越来越远。
……
叠域更深处。
封九曜已经在一条暗赤古路之外坐了大半日。
这条路,他不是第一次走,数日前第一次踏入时,他只续过了前面一部分。之后每次退出、恢复,再将上一次没能接上的地方重新推演一遍,下一次再进去,都会比此前多走一截。
一次比一次深,也一次比一次接近最后,到了昨日。他已经真正站到了残程最深处,只剩最后那一段始终无法续上。
前面的路仍属于法相,到了那里,却已经开始出现门势,所以封九曜没有继续硬闯,他退出古路,将数次试路以后得到的东西重新沉淀了一遍。几日前拿到的门纹旧物,封氏这些年来替他准备的各种开门遗留,也被再次取出来一一印证。
直到体内最后一丝紊乱的气机重新归于平静,封九曜才缓缓睁眼。
附近原本还有人在低声交谈,很快便安静下来,封九曜没有看任何人,起身的一瞬,完整法相已经在身后重新显现。
一道道法相道痕由内而外亮起,最终首尾相连四周原本游离的天地气机随之慢慢沉下,被重新纳入那尊法相自身的循环之中,没有刻意扩散的威压,可附近几名同为法相境的年轻修士,神情还是一点点认真起来。
道痕闭合。
气机自转。
每一缕力量都收在完整结构之内,没有半点多余外泄,这才是封九曜真正可怕的地方。法相圆满这一境,他已经走得太深。
封九曜重新踏进暗赤古路,前半段的速度很快,过去数次让他停下的位置,如今已经很难真正拦住他。每一次退出以后重新推出来的答案,今日都化成了脚下能够直接走过去的路。
直到最后数十丈,他的速度才慢下来,前方暗赤残痕逐渐变淡,一股明显不同于法相的大道压力从尽头压来。完整法相轻轻震动,虚空之中,那道此前始终无法真正凝实的模糊门影再次出现。
咚——
低沉门声从古路深处传出。
声音并不算大,可守在外面的几名法相境修士,胸口都在那一瞬间跟着一沉。
门影只存在了短短数息,随后散去。
封九曜没有退出古路,他站在原地闭目许久,身后已经完全闭合的法相道痕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调整,这是他此前几次走到这里以后,一直在推的最后一处,能不能开门,与开出什么样的门,本来就是两回事。
法相显道于天。
天门,则是真正以自身大道叩开第一座门。
有人踏入这一境,门势虽成,门纹却始终松散,门后只有一片模糊道光;真正站在这一境前列的人,第一座天门显世之时,门纹便已经完整,自身大道自门后向天地铺开,甚至已经能够形成属于自己的道景。
同样是天门初境,彼此之间,依旧可以相隔极远。
以封九曜如今的积累,若只为了破境,他早就能够走出那一步,封氏为他准备这么多年。他自己也一直停在法相圆满,等的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踏进天门境的机会。
而是第一座门,究竟能开到什么程度。
许久以后,封九曜再次睁眼。身后完整法相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过去几次走这条路以后留下的理解,几日前得到的门纹旧物,以及自身这些年来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开门准备,在这一瞬真正接到了一起。
随后。
他再次向前。
咚——!
这一声比先前沉得太多。
整条暗赤古路随之震动,一道道沉寂万载的残缺门纹从荒土间接连亮起。前方那座始终无法真正稳定的古门也再次显现。
这一次,封九曜没有停,门势不断压向身后的完整法相,越靠近尽头,道痕震动得便越明显。可他已经在这里退过太多次,哪里会断,哪里会散,哪一处需要怎样承接,早已一寸一寸试过。
最后那截路并不长,封九曜却走了数日。今日终于到了最后。他脚下骤然快了一分,剩余数丈一口气走尽,最后一步真正落下时,整条暗赤古路彻底亮起,前方那道古老门影终于闭合。
沉重的门势压过荒原。
连四周原本不断起伏的古路残意都在这一刻短暂安静,那不是封九曜真正叩开的第一座天门,只是这条万载残程,在他将最后一截重新续上以后,终于完整显现出了古人当年的开门之势。
门影维持片刻,随后慢慢淡去。
可路已经通了。
古路尽头,荒土无声裂开,一道灰白古痕从地下缓缓浮起。
外面很久都没有声音。
直到封九曜走到近前,将那道古痕握入掌中,才有人低声道:
“……通了!”
封九曜没有回头,神念落入古痕以后,一段段原本已经断裂的门纹开始在识海中重新衔接。
从法相圆满,到门势初凝,再到真正叩开第一座天门,万载岁月已经磨去了很多细节,可最关键的那一段道路仍旧保存得极其完整。
这正是他此次进入古战原真正缺少的东西,封九曜看了许久,才将古痕收起。等他走出古路,一名跟随封氏而来的年轻人已经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他手中。
“恭喜少主,拿到最后一份机缘!”
“嗯。”
封氏并不是提前知道古战原某处藏着这样一件固定宝物。漫长岁月以来,一直有人进入古战原,也不断有人从这里活着出去。
有人带出去过天门残痕,有人得到过门纹旧物。甚至还留下过一些关于古人叩开天门的零散旧景。
封氏从这些遗留里判断,古战原更深处,很可能保存着更加完整的开门参照。只是过去没人知道它藏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些失落旧地什么时候才会重新接回现世。
直到最近半年,古战原高位旧地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封九曜才提前入原。
现在。
这趟真正需要的东西终于齐了。
“其他几路已经开始往汇合处回了。”那名封氏年轻人道。
封九曜看了一眼已经重新暗下去的古路。
“走吧。”
他本来就没准备在古战原里叩开自己的第一座天门。
这里最近空间变化太大,真正属于天门乃至更高层次的完整区域也始终没有稳定接回现世。
第一座天门关系后面整条大道,封氏准备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让他把最后一步放在一片连天地本身都在不断变化的地方。
等这一趟结束。
出去真正叩开天门。
……
同一片夜色下,顾长渊五人已经向外走了大半日。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们才在一片白日确认过的黑石坡旁停下。这里早已远离叠域,身后那些时隐时现的古路也完全看不见了。
几个人没有再动,只各自盘膝调息,秦裂继续稳固体内古战血,雷千劫周身偶尔掠过一缕幽暗雷光,白岁宁横枪于膝,金多宝清点了一阵今日所得,也很快收起东西闭目休息。
一夜无事。
等古战原尽头重新泛起灰白天光,晨雾一点点从荒原上退去,原本盘坐在黑石坡上的几个人,却不知何时都已经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
五道身影立在坡前,目光全都落向同一个方向。昨日他们明明已经向外走了大半日,入夜以后更是一步未动,可如今晨雾散开,那片本该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的辽阔原野,却重新出现在了不远处。
一道道熟悉的古路在灰白天色下若隐若现,荒草随风轻伏,更深处那些残破地势依旧没有半点声息。没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走出来,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变化。
叠域就那么安安静静横在晨雾之后。
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发冷。
金多宝盯着前方看了很久,脸上最后那点刚醒来的茫然早已经没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昨夜几人坐过的黑石,又重新望向叠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大哥……”
他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昨天……不是已经走出来了吗?”
没人回答。
昨日那大半日,他们确确实实一直在往外走。入夜以后,五个人也再没有离开过这里半步。
可叠域又出现在了这里。
金多宝这次是真的有些发毛,盯着晨雾后的那片原野,半晌才又挤出一句。
“它总不能……自己跟过来了吧?”
话出口以后,他自己先闭了嘴。
晨风从黑石坡上吹过,几个人仍旧站在原地。远处那些交错的古路沉默地伏在荒原之间,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整片叠域就这样隔着一层灰白天光与他们遥遥相对。
这一刻看上去,竟莫名像是它也在静静看着他们。
顾长渊站在最前方,抬头望向叠域。
他看了很久,神色依旧平静。
“看来……”
顾长渊轻声道。
“这地方,确实不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