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秋七月十二,兖州陈留城。
天刚蒙蒙亮,厚重的晨雾还裹着城头的青砖,南门外的官道上早已整整齐齐列好了仪仗。
曹操一身紫色交领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绣金披风,腰间悬着倚天剑,伫立在临时搭起的接官亭前。
他身后左侧是荀彧、荀攸、贾诩、程昱、刘晔等一班谋臣,右侧是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等留守诸将,人人衣冠整肃,神色郑重。
亭外甲士林立,玄甲长枪排成两道笔直的人墙,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半里之外。
晨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空气中那份既期待又凝重的气氛。
“主公,时辰尚早,韩将军他们至少还要一个时辰方能抵达,何不先回城稍歇?”
曹洪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他见曹操站了已有小半个时辰,身形纹丝不动,怕他累着。
曹操微微摇头,目光投向官道尽头的雾霭深处,声音低沉而有力:“将士们在外浴血奋战数月,如今凯旋,我等一等又何妨?”
他话音刚落,远处尘雾中一骑飞驰而来,马蹄踏碎晨雾,正是前哨探马。
那骑士到了亭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主公!韩将军大军已过三十里铺,前锋距此不足二十里!”
“知道了,再探。”
曹操抬手示意,语气平静,可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这是他起兵以来最关键的一役。
拿下徐州,收服吕布,迎回天子,三件大事一桩桩压下来,即便是曹操这般定力,此刻也难掩心中波澜。
尤其是吕布——那可是天下第一猛将,虎牢关前一夫当关的吕奉先,如今竟要归入自己麾下,想想便让人心潮澎湃。
可激动之外,亦有戒备。
吕布反复无常的名声,天下皆知。
丁原、董卓皆死于其手,这般猛虎,若是驾驭得当,便是横扫天下的利刃;
若是驾驭不当,便是反噬其主的祸根。
曹操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典韦与许褚。
二人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立在曹操身侧。
典韦一身铁铠,手提两柄八十斤重的铁戟,身躯如铁塔般巍峨,豹眼圆睁,死死盯着官道方向,周身肌肉紧绷,仿佛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许褚则赤着脸,双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呼吸沉缓,眼神锐利如鹰。
二人都知道今日要见的是谁。
吕布吕奉先,人中龙凤,马中赤兔。
那是凭一己之力压得十八路诸侯抬不起头的狠角色,即便如今归降,也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只要那人有半分异动,他们便会第一时间挡在主公身前,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主公伤一根毫毛。
“恶来,仲康,不必如此紧绷。”
曹操淡淡开口,声音不高,“今日是受降凯旋,不是阵前对敌。”
典韦瓮声瓮气地回道:“主公,吕布骁勇,天下无双,末将不敢有半分懈怠。但有他在,末将便不能离主公半步。”
许褚也重重点头:“末将也是。此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曹操闻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这二人的性子,忠勇刻在骨子里,让他们放松戒备,比登天还难。
这样也好,有这两员虎将在侧,便是吕布真有异动,也能挡上一挡。
时间一点点流逝,探马来了一拨又一拨。
“报!大军已过十里亭!”
“报!前锋骑兵已入五里界!”
“报!韩将军与吕将军并辔在前,即刻便到!”
每一次禀报,都让亭前众人的心弦绷紧一分。
留守的诸将们大多与吕布交过手,虎牢关的阴影犹在眼前。
此刻听说那人就要来了,个个神色复杂,有好奇,有忌惮,也有几分不服气。
荀彧微微蹙眉,捋着胡须,目光沉静。
他心中想的却是天子——迎天子入兖州,到底是福是祸,至今尚无定论。
前日那场争论犹在耳畔,今日真到了接驾的时候,他心中依旧沉甸甸的。
贾诩则垂着眼帘,神色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曹操的神色变化,心中早已将后续种种可能推演了数遍。
就在此时,远处地平线上,一线烟尘滚滚而起。
起初只是淡淡的黄雾,很快便如潮水般铺展开来。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玄色与赤色的旌旗在烟尘中次第浮现,密密麻麻的甲士排成整齐的方阵,浩浩荡荡而来。
军容之盛,兵甲之精,看得城门前留守的众将暗自点头。
“来了。”
曹操低声说了一句,向前迈了半步。
队伍最前方,两匹骏马并辔而出,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左侧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神骏非凡,马上韩明银甲青袍,身姿挺拔,腰间佩剑,手中马鞭轻垂。
数月征战,他眉宇间添了几分风霜锐气,却更显沉稳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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