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至高留下的后手,需要大约一个月时间才能完全激活。
不能用时间催化,可能,也许还会适得其反。
土之道主说得很清楚,那道力量埋在地心深处太久,需要重新校准。
不能提前激发,否则会反噬施术者本身。
苏夜没有催他,只是确认了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她选择留在蓝星上。
没有去处理那些已经收拾不完的杂务,没有去见那些还在等候指示的人。
她只是回到了江城,像一道已经走了很久的浪终于被推回了岸边。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睡,但门缝没有关严,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苏晓已经醒了,正在厨房里烧水,不锈钢水壶被放在炉灶上的时候,磕出一声不重的闷响。
苏夜翻了个身。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像一层正在缓慢稀释的墨水,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变薄。
她感觉到另一个呼吸声也在附近的房间里一起起伏,那是周婉在隔壁整理资料,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时断时续。
没有紧张感,没有紧迫感,只有一种极其安静、极其从容的平稳。
像是一段已经播放了很久的音乐终于落到了最后一个音符上,正在那道余韵里停着,还没有落下最后一个音。
早饭是在窗边吃的。
苏晓把粥端上来,配了一碟咸菜和几片薄饼。
周婉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杯沿的水汽在晨光中缓慢升腾。
苏夜喝了一口粥,感觉到那股温热正沿着喉咙向下蔓延,在胃里缓慢扩散开。
饭后苏夜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好,没有说要去哪,只是推开门走下楼。
苏晓跟在她身后,周婉走在苏晓旁边,三个人在街道上走了一段路。
穿过那条已经重修过的梧桐街,经过那棵正在长出旧叶的老树,沿着通向城区外围的小路一直走到一座旧山丘的边缘才停下。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发梢和衣摆,带起一层很薄的土腥气。
苏夜抬头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有些地方还没看过。”
苏晓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得更近了一些,两人之间隔着半步。
她安静地站在她身旁,像一株正在缓慢生长的植物。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北方的极地,巨大的冰架正在缓慢崩塌,边缘的蓝冰在阳光下折射出极淡的光,像一层正在缓慢融化的蓝色玻璃。
南方的旧火山群,地表还残留着几处正在缓慢冷却的熔岩池,边缘处有一层暗红色的硬壳,像被风干的伤疤。
还有几处依然完好的海湾,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均匀而持久的声响。
大部分地区已经面目全非了。
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那些被反复描画过的旅游宣传册上的画面,如今只剩废墟和正在缓慢恢复的植被。
但她们没有刻意回避那些场景。
有时候她们只是站在那里看一会儿,有时候会走进去,沿着那些残破的石阶向上走几步。
再转身回来,像在一次又一次地确认那些记忆的边界。
苏夜觉得自己在填补一个很久以前就想要填补的缺口。
只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有时间去靠近它。
某天傍晚,她们来到一片开阔的湖边。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深色的旧镜子,倒映着正在变暗的天色,边缘处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正在缓慢
扩散。苏晓坐在湖边一块凸出的石头上,望着远处正在变暗的天际线。
看着那颗已经低垂的星辰正穿过那些雾气,缓慢地移向地平线的边缘。
她的声音忽然落下来,像一枚被放下的小石子投入水面。
“这次大战结束之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她停了一下,“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强。”
苏夜靠在她旁边没有接话,但她感觉到苏晓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周婉从后面走过来,在苏夜另一侧坐下。
三个人并肩坐在湖边,看着天色从浅蓝过渡到深蓝,从深蓝过渡到墨蓝。
周围安静极了,只剩下风吹过水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夜鸟低鸣。
苏夜抬头看着天空,星辰正在陆续出现,一明一灭,像正在被缓慢地拨动。
但她也看到了另一件事,正在逐渐熄灭。
那些曾经明亮的光点正在缓慢地暗淡下去,边缘正在模糊,像有风正在一层一层吹走那些已经点了很久的灯。
不是错觉,因为她今晚看到的星辰,比昨天少了至少许多颗。
她坐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把目光收回来,没有惊动苏晓,也没有让周婉注意到。
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远处天际线边缘最后一颗正在变暗的星辰彻底熄灭了,在那片暗色中留下一小片空白,像一道尚未被填补的接缝。
苏夜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层银白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流动,正在那层底色中持续调整自己的流速和方向。
她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那片平静的湖面上,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