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总部。

夜色像浓墨裹着总部的土坯大院，只有岗哨的脚步声轻得像影子。

副总刚睡下不到两个时辰，院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警卫员压着焦急的敲门声：「副总！电讯处急电，胶东城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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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马灯很快亮了。

副总披着粗布军装外套拉开门，眉头拧成一团，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慌什么？鬼子又搞什么事情了？」

「大事情！是粮仓！」

警卫员喘着气递过电报：「胶东城城南十二座粮仓深夜爆炸起火，上亿斤粮食……怕是全烧没了！」

「什么？」

副总手里的电报纸猛地一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像是没看懂一般，随即猛地抬头。

「上亿斤？全烧了？！」

「是，电报上说火是从粮囤内部炸起来的，根本救不及，现在还在烧。」

副总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攥紧了电报，指节都泛了白。

他转身一拳砸在八仙桌上，桌上的茶缸哐当一声跳起来，茶水洒了满桌。

「混蛋！」

一声混蛋，不知道骂的是谁。

「去！把参谋长丶师长他们都叫起来！立刻到作战室议事！」

不到一刻钟，作战室的马灯就全亮了。

几位首长都是披着衣服匆匆赶来，有的连领口扣子都扣错了。

等人到齐，副总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沉声道：「自己看！」

参谋长拿起电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狠的手段！」

「上亿斤粮食啊！那可是胶东军区过冬的家底，也是船坞几万工人的口粮保障！就这么一把火烧了？」

旁边的师长拳头攥得咔咔响：「十二座粮仓同时起爆，这是专业特工早有预谋，内部肯定出了内鬼。」

屋里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过了片刻，参谋长缓缓开口：「不用想，幕后肯定是岗村！」

「这半年咱们正面战场越打越顺，鬼子啃不动硬骨头，就换了路子，不跟咱们打阵地战，转而钻后方丶搞谍战丶炸补给。」

「说白了，就是抄咱们当年的游击路子，专挑软肋下手。」

副总冷哼一声：「还别说，这一手确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守卫都盯着城外防扫荡，没防着内部被人蛀空了。」

「当务之急两件事。」

参谋长抬眼，语气斩钉截铁：「第一，电令胶东城保卫部，立刻封锁全城，彻查内鬼和潜伏特务，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条线挖出来！」

「第二，通令全军各根据地，所有粮仓丶兵工厂丶被服厂等重点单位，立刻加强人员排查与反谍工作，进出物资逐车核验，绝不能再出第二起这种事！」

副总重重点头，脸色依旧难看：「查！必须彻查！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惩！」

可怒火过后，更现实的问题沉甸甸压了下来。

师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忧虑：「马上就要入冬了，胶东本来就偏，山路难走，粮食转运周期长。」

「一下子没了上亿斤粮，几万军民怎么过冬？船坞工程刚起头，几万工人的口粮也得断供。」

「这缺口，太难补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灯的火苗晃了晃，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粮食，是整个胶东根据地一整个冬天的安稳。

 副总沉默良久，才沉声开口：「先从周边军区紧急调粮应急，能凑多少凑多少。」

「另外……把情况整理清楚，发给沈先生！」

说到最后三个字，副总语气顿了顿。

如今这种死局，或许也只有那位神通广大的沈先生，能有破局的法子。

……

与此同时。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岗村本已睡下，副官在门外低声求见，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

他本有些不耐烦，披衣出来刚要斥责，就听见副官躬身道：「司令官阁下！捷报！胶东城方向，雪机关的行动成功了！」

岗村脚步一顿。

「纳尼？你再说一遍！」

「报告，关雪阁下策划的焚粮行动大获成功！城南十二座粮仓全部起爆起火，上亿斤粮食尽数焚毁，八路军根本来不及扑救！」

岗村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呦西！好一个关雪！」

他大步走回书房，接过详细战报越看越满意。

「我原本以为至少要一个月时间，没想到她只用了七天！真是没让我失望！」

屋里闻讯赶来的几名参谋军官也个个面带喜色，纷纷附和。

「恭喜司令官！这半年咱们在胶东处处碰壁，损兵折将，总算出了这口恶气！」

「马上就要入冬了，没了粮食，我看他们几万军民怎么熬过去，用不了多久，胶东根据地就得自己乱起来！」

「是啊！这一把火，比消灭八路军一个主力团都管用！」

「就算那个沈先生再神通广大，总不能几天之内再变出上亿斤粮食吧？」

「没了口粮，他再多武器也都是废铁！」

众鬼子你一言我一语，一头赛一头兴奋。

实在是这口气憋在心里太久了！

岗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难得的露出笑容。

说实话，自从他接任华北军司令以来，笑的次数，估计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对付支那人，最高明的办法，就是用支那人来对付支那人。」

「关雪懂人心，懂手段，是个可塑之才！」

他当初力排众议把雪机关交给一个华国女人，可不仅仅是看她师父的面子，同样是在赌。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传我命令！」

岗村收起笑意，语气郑重：「关雪作战有功，谋划得力，破格晋升陆军中佐！」

「雪机关即刻扩编，人员丶经费丶装备一律优先供给。」

屋里众人都微微一惊。

中佐？

关雪才多大年纪？

要知道，鬼子的中佐可不是小官。

再往上一步就是大佐，那可是联队长级别的高官，在整个华北方面军都数得上号。

这份器重，简直无以复加。

岗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笑意更深。

胶东城这把火，只是个开始。

有了关雪这把尖刀，往后八路军的后方，就别想有一天安稳日子了。

……

胶东城。

天蒙蒙亮。

城外来了一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