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五年(公元395年)春。
西秦王乾归以太子炽磐领尚书令,左长史边芮为左仆射,右长史秘宜为右仆射,置官皆如魏武、晋文故事,然犹称大单于、大将军。边芮等领府佐如故。
燕军重启刀兵,长安城内:
慕容垂高坐上首,堂下众将汇聚,大家都知道这是统一北方最后一仗了,能在统一北方的大业上写下辉煌战绩更是众人所愿。
所谓上兵伐谋,在半年休养生息的时间里燕国一直在挑拨河西内部动乱。
除了吐谷浑与后凉、西秦相互攻伐以外在河西还有一大势力:秃发鲜卑。
秃发氏,河西鲜卑人,与北魏拓跋氏同出一脉。八世祖秃发匹孤率领其部落从塞北迁徙到河西,辖地东到麦田、牵屯,西至湿罗,南抵浇河,北接大漠。秃发匹孤死后,其子秃发寿阗嗣位。当初,秃发寿阗的母亲胡掖氏在怀他的时候,因为睡觉而在被子里生下他,鲜卑称被子为“秃发”,因此以“秃发”为姓。
公元394年,吕光派使者任命秃发乌孤为假节、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封广武县侯。
诏书抵达秃发部落之时,帐下诸部将领哗然。
一众鲜卑悍将纷纷进言,不愿屈居人下。
“我部落控弦数万,牛马遍野,坐拥河西肥美之地,何苦屈受吕氏官职,为人臣属?”
众人战意激昂,皆请秃发乌孤拒封自立,割据一方。
秃发乌孤彼时沉默未决,转头询问心腹谋将石真若留。
石真若留头脑清醒,深知局势利弊,当众劝谏。
“主公,我部根基未固,周边强敌环伺。吕光据河西数十年,兵甲充足,疆域稳固。眼下敌我兵力悬殊,若贸然决裂,自取灭亡,日后悔之无及。”
“不如暂且受官,隐忍蛰伏。顺其名分,养我实力,静待天时变动,再图自立。”
秃发乌孤纳其谏言,最终接受后凉册封,表面臣服吕光,恪守臣礼,暗中却厉兵秣马,收拢周边散落鲜卑小部,默默积蓄力量。
彼时的秃发乌孤,只求自保蓄力,尚无割据称王、争霸西北的野心。
可半年时局变幻,彻底改变了他的心思。
这半年,大燕虽按兵不动,威势却日渐震慑西北。
关中、陇东、汉中尽入燕土,三十万雄师坐镇东线,虎视河西。后凉、西秦联盟疲于应付吐谷浑袭扰,连年征战,士卒疲敝,府库空耗。
燕国早早就派人同秃发乌孤接触了。
燕国的条件很简单起兵配合燕国统一河西,事成之后你小子自然封公拜将。
但是你要是抗拒,那三十万大军先灭西秦后凉再收拾你。
廉川堡王帐之内,烛火通明。
秃发乌孤独坐主位,翻看燕使带来的局势密报,帐下文武分列两侧,无人出声。
有人主战,有人主降,人心浮动。
主战的鲜卑宗室咬牙切齿。
“我部世代游牧河西,自立自在,何须屈居人下!燕军远在陇东,未必敢深入河西作战,不如整兵固守,坐观成败!”
主稳的旧部纷纷劝谏。
“吕氏、乞伏氏皆疲敝不堪,燕军势大,不可为敌。不如暂且归降,保全部族根基。”
众说纷纭,争执不休。
秃发乌孤始终沉默,以往依附后凉,是因为后凉是河西最强,可借其名分自保蓄力。如今后凉衰败、西秦疲弱,真正的天下霸主是东方的大燕。
河西三方混战,吐谷浑在西,后凉在北,西秦在南,秃发部居中,看似四通八达,实则四面皆险。
一旦燕军大举西进,率先覆灭的,必然是居中无援的秃发鲜卑。
部族善战,可终究只是一部族之力,人口有限、兵马有限、粮草有限。挡得住河西混战,挡不住大燕三十万百战精锐。
负隅顽抗,便是部族覆灭、百年基业化为乌有。
……
在燕国影响下河西已经人心浮动,当世韩白慕容垂挂帅,名将齐出,三十万大军西进。
姚苌、苻登、窦冲、苻晖、杨定或死或降无人可挡,后凉、西秦立足于河西陇右之地又能坚持几日。
人心思动者比如沮渠蒙逊。
沮渠蒙逊少年时期广泛涉猎史书,对天文颇为通晓,他才智出众有雄才大略,为人滑稽,而且善于权变。
前秦凉州刺史梁熙、后凉武懿帝吕光都对他很感诧异而畏惧,所以沮渠蒙逊经常游猎饮酒,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才能。
世人所不知道的是沮渠蒙逊还有一层身份:燕国单于台凉州堂主。
在得到单于台总部的指令后沮渠蒙逊去见了一个人,建康太守段业。
此建康并不傻东晋首都建康,而是今甘肃省酒泉市。
……
“府君。”
“夜深至此,何事?”段业开口,语气平淡。
沮渠蒙逊直起身,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府君,吕氏大势已去。”
一句话,直白锋利,戳破了河西最后的遮羞布。
段业指尖微顿,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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