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多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人。
她叫青禾,是鹿族的女兽人,在纺织坊做事。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她来我这儿学扎染。
她话不多,学东西却极快,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我的手,手指跟着比划,从不走神。
那天教的是一种最简单的扎法,绑出来的图案像一朵小花。
其他人都还在笨手笨脚地折腾,她已经做完了,把布展开给我看。
“师父,这样对吗?”她问。
我看着那块布上规规整整的小花图案,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对。”我点点头,避开她的眼睛,“做得很好。”
后来她就常来。
学完扎染学竹编,学完竹编学做糖葫芦。
她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认真,有时候我教完一遍,她比我做得还好。
我忍不住夸她,她就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微微泛红。
再后来,她来的理由就不只是学手艺了。
有时候是送新做的点心,说是家里多做了。
有时候是送一束野花,说是路上看见的,觉得好看。
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坐在旁边看我干活,安安静静的,偶尔问一句“累不累”“渴不渴”。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喜欢我。
可我不敢。
我不自信,这个现在改变不了。
那些年的记忆还在骨头里。
被人嫌弃过太多次,早就习惯了把自己缩起来。
她对我好,我心里暖,却不敢伸手去接。
直到有一天,云旌把我叫去,问我:
“青禾那丫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我被呛得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我……我没有……”
“你没有?”云旌挑着眉看我,那眼神,活像一只看穿一切的猫,“你每天给她单独加课,她做的点心你留着舍不得吃,她送的野花你晒干了夹在书里。这叫没有?”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云旌叹了口气,把茶碗放下,看着我,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圆圈,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可是……”我艰难地说,“我这样的人……”
“你什么样的人?”他打断我,“善良、能干、踏实、对人好。”
”孤儿院长大的怎么了?”
“被人嫌弃过怎么了?”
“你现在在这儿,谁嫌弃过你?”
“谁对你说过一句重话?”
我被他问住。
是啊。
这一年多,有谁嫌弃过我?
那些兽人喊我“师父”,抢着请我吃饭,给我送这送那。
青禾每次看我,眼睛都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可我还是怕。
云旌看着我,那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
“圆圈,”他放轻了声音,“你不是祸害。从来都不是。”
我愣住。
他怎么知道那句话?
他没有解释,只是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去和她说清楚。要是成了,我给你准备贺礼。”
我后来真的去了。
在一个傍晚,我找到她,把攒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说我是什么人,从哪儿来,以前经历过什么。
我说我怕自己配不上她,怕她将来会后悔。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师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我只知道,你教我东西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你给别人帮忙的时候,从来不嫌麻烦。”
“你做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和你一样。”
她顿了顿,脸有点红,却没移开目光:
“我喜欢这样的你。”
那一刻,我心里堵了很多年的什么东西,忽然就化了。
我们现在在一起了。
青禾住到了我的小院里。
她会给我做鹿族特有的汤,我会给她烤蜂蜜面包。
晚上我们窝在一起,听她说白天纺织坊的新鲜事,我给她讲那些“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还会问:“那个世界真的那么厉害吗?”
我说:“厉害是厉害,可没这儿好。”
她问为什么。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那儿没有你。”
她就红了脸,把脸埋进我怀里,闷闷地笑。
夜里的事……咳咳,就不细说了。
反正青禾比我厉害得多。
鹿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精力却好得吓人。
每次我都觉得自己累得不行了,她还能抱着我问“再来一次好不好”。
第二天我腿软着起床,她已经做好早饭,笑眯眯地看着我吃,还问“好吃吗”。
我们两个是她占主导地位,我也很喜欢这样被人全方位爱着。
我咬着香喷喷的肉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老婆真好。
虽然晚上…… ,但她真的,真的对我很好。
她会在寒季给我缝最厚的棉袄,会用攒下的布票给我换新的衣料,会在我干活累的时候悄悄站在身后给我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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