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沈婉清清亮的眼眸里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熨帖感。
早些年,我不喜欢喝咖啡,容易失眠。可近来,似乎也有些习惯了。
婉清,上午跟我去一趟万正吧。我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看着她,许曼的都市言情剧要正式开拍,上午有个全体会议,部署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她抬眸,平淡的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摆了摆手:老杨,作品宣发我可以帮你盯,但开机工作部署就算了。我又不懂拍戏的事,坐那儿也是发呆。你带着陈静静和许曼就够了,我去了反而碍事。
她说得轻巧干脆且自然,像在推掉一件和她无关的差事。
她的脸,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干净。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从来不掺和不属于她领域的事情,分寸感把握得比谁都好。
我站了起来,行,那不勉强你。《白骨证》路演的方案,要靠你去抓紧敲定,场地和嘉宾名单定好了直接发我。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来,送我。
走到玄关,她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我换鞋。
她双手插在阔腿裤口袋里,姿态懒散又松弛。
我系好鞋带,直起身。
她伸手,很自然的帮我理了一下衣领,指尖从衣领边缘擦过,一触即分。
老杨,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你又忘记带香蕉来了。
我愣了愣,完全想不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我和她明亮的眼睛,对视了片刻,笑了一声:好,记住了。
沈婉清抿唇一笑,挥了挥手。
我看着她风情万种的模样,想拥抱她,亲吻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下了楼,坐进劳斯莱斯,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先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静静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她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干净利落又带着一丝晨起的清透:老杨,早。
静静,上午九点半全体会议,新剧的开机部署。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仪表盘旁边,你那边有什么想法,先跟我说说。
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正在翻看什么笔记本。
不时,她的声音传过来,不急不慢的,带着那种只有她才能做到的条理清晰:剧本我昨天晚上又通读了一遍,整体结构很稳,节奏感也好。”
“但有几场戏的转场,我在考虑用更简练的方式处理——比如李芸熙在出租屋里发现张翰文出轨证据的那场,现在的版本是全程室内戏,我在想能不能加一个窗外暴雨的镜头做情绪烘托。观众看到雨打在窗户上的特写,比看她单纯在屋里翻东西更有代入感。
我听着她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自觉的叩了两下。
她说的这个细节,我之前没有想到,但她一说出来,我脑子里立刻就有了画面感。
很不错。
她总是能在文本的基础上,叠一层属于影像的质感,这是她作为导演最厉害的地方。
当然可以加。剧本里那场戏的情绪本来就压得很紧,加一层外部环境呼应,张力会更好。
我把她的想法记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上午会议上,你把这些想法直接说出来,让大家知道导演的思路,后面执行起来也顺畅。
她应了一声,顿了顿又开口,老杨,许曼来吗?
来。我跟她说了,她的书、她的剧本,她在场最有发言权。
她只回了一个字,但我听得出来尾音里带着一丝安稳的意味。
她大概也担心许曼不来,改编者缺席的剧本讨论会,总归少了最重要的那一层底色。
挂了电话之后,我打开公司群,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出去:全体成员注意,上午九点半,准时到会议室开会,新剧开机部署,不得缺席。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回储物格里,靠在座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
深秋的天空,蓝得很干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令人宁静。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人活着,总得有事做才行。
闲下来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挤进来——龚情的婚礼、大丫的下落、T国那些还在暗处延伸的线索。
但只要忙碌起来,心里就踏实了,每一件事都在往前推,每一条线都在往该去的方向走。
我发动引擎,车子从沈婉清家楼下驶出,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往许曼住的方向开去。
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我停了车,进去买了一袋鲜肉小笼包和一杯热豆浆。
胖老板娘似乎认得我,一边打包一边笑着说,“好久没见你来买了”,我笑着回了句,“最近太忙”。
其实我对这家店的胖老板娘,根本没啥印象。
白白胖胖,笑容满面,倒是挺亲切。
车子在老城区熟悉的窄巷口停好,我拎着早餐上楼。
门铃按了两声就开了,许曼站在门内,穿着一条浅灰色的棉质睡裤和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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