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爆发两天后，我们收到了来自战场附近一颗行星的救援信号。”

韩昀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脚步却因为这句话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施荣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刚刚平复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

他没有回，怕一回头就暴露出眼底那团猛然烧起来的火焰。

只是微微侧首，耳廓捕捉着每一个字。

背后的门自动合拢，发出低沉的气压声。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韩昀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站了十秒钟。

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又重又快，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情绪都泵出来。

战争。

救援信号。

战场附近的行星。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灼热的轮廓，让他血液流速加快了几分。

韩昀穿过走廊，穿过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影，走出了大门。

室外的空气微凉，带着机械冷却液和远处训练场飘来的硝烟味。

他沿着连接各栋建筑的空中走廊走向医疗中心，透明的廊桥下方是基地内部的中庭，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在人工光源下倔强地绿着。

他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稳的回响。

医疗中心三楼康复室门口，韩昀停住了脚步。

透过半面玻璃墙，他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戴青柠正半蹲在一张矮桌旁，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医疗服，袖口挽到手肘。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指着桌上摊开的自制的识字卡片，嘴唇一张一合，耐心地教囡囡认字。

小囡囡坐在特制的小椅子上，两条腿悬在椅子边缘，晃来晃去。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外套，袖子有点长，只露出十个小小的指尖。

她的小手攥着一支笔，跟着戴青柠的指导，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字。

写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戴青柠，眼睛里带着期待表扬的光芒。

戴青柠凑过去看了看，然后竖起大拇指，在囡囡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囡囡咯咯笑起来，那个笑声隔着玻璃传过来，已经轻得只剩一丝余韵。

韩昀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见过戴青柠的很多面。

见过她在战场上冷静果断地扣动扳机，见过她在手术台前皱眉凝神，见过她和顾嘉妮针锋相对时眼底的锋芒，也见过她在深夜里独自坐在营养舱旁边等他下线时疲惫的侧脸。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戴青柠，她的笑容里没有一丝防备，她的温柔不需要任何理由，她看着囡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那种温柔，像是一汪温泉，悄无声息地漫过韩昀心里那些干涸的裂缝。

他忽然觉得安心。

就好像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天翻地覆，只要这扇玻璃后面的一大一小还在，他就还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似乎觉察到玻璃外的目光，戴青柠突然回头。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两侧撞在一起，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戴青柠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沾着蜡笔的碎屑。

韩昀的手还插在口袋里，肩膀靠着门框的姿势还没变。

但他们的眼睛里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那种无声的柔情就在视线交汇的那条线上流淌，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

戴青柠的嘴角先动了。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笑纹，那几道纹路让她的脸少了平日的冷艳，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俯下身，凑到囡囡耳边，手指指向窗外。

“囡囡，看那是谁来了？”

囡囡顺着她的手指转过头。

然后那张小脸像是一盏被突然拧亮的灯，瞬间从专注变成了惊喜。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迸发出光芒，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亮了两颗星星。

“是爸爸！”

蜡笔从她手里滚落，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掉到地上。

小丫头从椅子上跳下来，两条小短腿以最快的频率交替着，向门口飞奔。

她的粉色小外套在身后鼓起来，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小鸟。

戴青柠紧跟在后，快步走向门口，嘴里还喊着：“慢点跑，别摔着！”

门刚打开一条缝，囡囡就整个人扑进了韩昀的怀里。

韩昀蹲下身，接住了这个炮弹一样撞过来的小身体。

他的手穿过囡囡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过头顶。

囡囡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两只小手张开像是在飞，嘴里发出咯咯的大笑声。

那个笑声清脆得像是银铃，在走廊里回荡，把医疗中心那股消毒水的气味都冲淡了几分。

韩昀把她举高了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囡囡越来越响亮的笑声。

最后一次他把她放下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囡囡的小手立刻搂住了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肩窝里，热乎乎的鼻息喷在他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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