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红霞,孩子名字想好了没?(1 / 1)

第31章、红霞,孩子名字想好了没?(第1/2页)

刘平奎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明天我把炕烧热乎点”,没一会儿就打上小呼噜了。

韦红霞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拿脚踹了踹他的小腿:“你倒是睡得快。”

刘平奎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实了。

那天夜里腿没再抽,韦红霞一觉睡到鸡叫,醒过来的时候刘平奎已经起来了,灶上飘着粥香,虾皮炖豆腐的味儿又窜过来了。

她坐起来揉揉腿,心想:今晚上还得吃豆腐。

入了秋,炕上铺的褥子加了层旧棉絮,韦红霞肚子大了,翻身费劲,夜里躺下去就懒得动。

刘平奎把枕头给她垫高了半截,让她半靠着睡,说这样喘气顺当些。

那天晚上,外头下着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窗户纸上,屋里潮乎乎的。

韦红霞靠着被垛纳鞋底,纳了两针觉得眼睛酸,把鞋底搁下了。

刘平奎在旁边编草鞋,编着编着忽然问:“红霞,孩子名字想好了没?”

韦红霞说:“没呢,你起?”

刘平奎说:“我想了一个,你听听行不行。”

韦红霞说:“你说。”

刘平奎把手里的草鞋搁下,坐直了:“叫刘小杰。杰出的杰。”

韦红霞念了一遍:“刘小杰。”念完了问,“你咋笃定是儿子?”

刘平奎说:“闺女也能叫刘杰。”

韦红霞看了他一眼:“闺女叫杰?”

刘平奎说:“杰字又没写男女。女孩子也能出众,也能顶天立地。我小时候念书少,就念到三年级,老师说我脑子笨。后来我想,笨就笨吧,笨人下力气也能活。但孩子不能跟我似的,得起个好名字,往后念书念得出去最好,念不出去,至少名字上不矮人一头。”

韦红霞没吭声。她把“刘小杰”三个字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念着念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杰字,上头一个木,底下四点水。木。她想起那年秋天在韦庄河边捡的那片枣树叶子,虫咬了几个洞,她对着天看,光从洞里漏过来。

她把那片叶子夹在红兵的旧作业本封皮里,压在枕头底下,一直带到刘家湾,现在还搁在炕柜里头。

没跟刘平奎说这个。她只是又念了一遍:“刘小杰。”念完了说,“行,就叫刘小杰。”

刘平奎嘿嘿笑了:“你同意了?”

韦红霞说:“同意了。但要是闺女,小名得我起。”

刘平奎说:“你起啥?”

韦红霞想了想,说:“枣花。”

刘平奎愣了一下:“枣花?”

韦红霞说:“枣树开的花,小,黄绿色的,不细看看不见。但开起来一树一树的,香得很,蜜蜂围着转。”

她顿了顿,“枣花落了才结枣子呢。”

刘平奎咂摸了一下:“枣花……听着像丫头名。”

韦红霞说:“本来就是丫头名。闺女叫枣花,大名刘小杰,两不耽误。”

刘平奎把“刘枣花”念了两遍,嘿嘿笑了:“行,这名好记,还好听。”

韦红霞说:“你笑啥?”

刘平奎说:“我笑你起名比我有文化。我憋了好几天才想出个杰字,你张嘴就是个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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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拍了他一下:“枣花有啥文化,地里长的东西。”

刘平奎说:“地里长的好,实在。”

外头的雨一直没停。韦红霞躺下来,手搁在肚子上,心里头默默念了两遍:刘小杰,刘枣花。

她翻了个身,刘平奎在旁边已经迷糊了。她推了推他:“平奎。”

刘平奎“嗯”了一声。

韦红霞说:“你说去年开春种的那棵枣树,后年能结枣不?”

刘平奎含含糊糊说:“能吧,枣树栽下去两年就能挂果。”

韦红霞说:“那枣花先开花后结果,等孩子生下来,枣树也该开花了。”

刘平奎说:“那正好,孩子叫枣花,树也开花。”

韦红霞说:“万一是个小子呢?”

刘平奎说:“枣树照样开花,不耽误。”

韦红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

外头雨声小了,变成滴滴答答的,打在房檐底下的水桶上,叮叮咚咚的。

她闭上眼,心里头把“刘小杰”和“刘枣花”两个名字搁在一块儿摆着,跟那两片枣树叶子似的;

一片在韦庄河边捡的,一片等着明年开春种下去。两片叶子隔着十几年,但根是连着的。

她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得把炕柜里那本旧作业本翻出来,里头夹的那些东西,回头得给孩子看看。

那天,刘婶子给了韦红霞一摞旧棉布,她剪裁了拿开水煮过,晒在晾衣绳上,一片一片的,和万国旗似的。

刘平奎在灶房里熬小米粥,粥香飘了满院子。

院门口有人喊:“红霞在家没?”

韦红霞扶着腰走到院门口一看,是韦庄的周婶子。

周婶子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站在门外头,说:“你娘托我给你捎东西来了。”

韦红霞把周婶子让进院子里坐下,倒了碗水。

周婶子把包袱搁在桌上,解开布结,里头裹着两样东西:一床小被褥,拿旧衣裳改的,表是蓝底白花的粗布,里子是洗得发白的旧棉布,中间絮了层薄棉花,摸上去软和和的。

还有一件小棉袄,红底碎花的,袖口和领口拿黑布包了边,针脚细细密密走了一圈。

棉袄旁边搁着个纸包,打开是一包红糖,结了块,得拿刀背敲碎了才能化开。

包袱皮里头没夹信,没捎话,连张纸条都没有。

周婶子说:“你娘让我捎的,也没说别的。我问她红霞快生了你不去看看,她说家里走不开,红兵没人做饭。我说那捎点东西吧,她就把这个包袱给我了,让我顺路带过来。”

韦红霞把小被褥拿在手里翻了翻。被褥四个角都缝了带子,系起来就是个襁褓。

她摸了摸被面,蓝底白花那个布她认得,是红梅出嫁那年,张凤芝用旧衣裳改嫁衣裁下来的边角料,当时剩了一块,张凤芝说“留着以后用”。

小棉袄的碎花布她不认得,大概是后来赶集新扯的,但针脚一看就是张凤芝的手艺,她缝东西有个习惯,收针的时候喜欢多绕两圈线疙瘩,怕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