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李伯约(1 / 1)

第133章李伯约

「咚咚咚——!」

源源不断的震颤自脚下传来。

紧接着,吴锦年就见到了足以令他一生都记忆犹新的一幕。

只见前方数里外,地面突然塌陷出了一道巨大的窟窿,足有马车大小。

随后,便见一道身上带着湿漉泥泞的白蛇,如同游鱼击水一般,陡然从地底一跃而上,径直冲上了地表。

「嘭——!」

庞硕的白蛇身形砸在地面上,扬起了磅礴灰尘。

望着不远处的这一幕,吴锦年不禁两股战战,一股前所未有的颤栗感传遍全身,口不能言。

柳白真重回地面之上,看都没看身后的吴锦年,只抬头一望,便见到了远方的城池。

登时面色大喜。

「哼!负隅顽抗!」

底下的年观苍冷哼一声,当即施展自身神通。

「重土难移!」

此神通乃受困之法,便如同在敌人身上牵动出丝丝缕缕的细线,牵往地底深处。

每一丝丶每一毫,都在受力,体型越大,便束缚之力越强。

这神通唯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反倒不好在地下施展,神通威能会凭空消减许多。

此刻,神通落下,当即便见柳白真朝郭北县蜿蜒而去的身形,陡然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击一般,整个庞大的身躯突然一沉,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沟壑,几乎没过了小半蛇腹。

疾行的速度骤降,转为龟行。

「居士好手段!」跟着从地窟里跃出的慧觉见状,当即面色大喜,抢起禅杖,径直杀了过去。

柳白真连番斗法,又在地下被追杀了一路,此刻已经是接近油尽灯枯。

本来心中重燃热血,想要入城挟制,结果此刻年观苍的神通落下,却是让她寸步难行。

她欲施展自身神通抵抗,可花卉却是久久不能成形。

「大胆蛇妖,且受贫僧一杖!」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招,受了神通束缚的柳白真,只能勉强扬起尾巴招架。

「砰——!」

沉闷的震响骤然炸响,连带着柳白真的身体,都再度下陷了几分。

见此,慧觉眼中金光一闪。

从未体验过这般轻松愉快的斗法!

念及此处,他当即把背上袈裟往旁边一抛,将上身偏衫一并脱落,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肤。

「罗汉金身!」

伴随慧觉一言落下,他身上登时佛光普照,原本还只是浅浅的铜色,瞬间加重,并且开始往他的全身各处攀爬。

最后将他的头部都一带晕染成了古铜色的金身,呼吸间,甚至有金粉零落。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也随着一同鼓胀,肌肉暴起,成了一尊足有丈六高的铜人。

慧觉上手合十,先前的任何喜怒都从他的脸上化去,转为淡淡的悲悯。

「今日,慧觉请除妖孽。」

说罢,他直接欺身上前,迎着柳白真的真身而去。

这是一场困兽之斗。

任凭柳白真如何反制,都被释放全部底蕴的慧觉抵挡。

「砰砰一拳拳到肉,声声入骨。

柳白真望着不远处的郭北县,却是遥不可及。

「扑通——!」

终于,一直仰着的蛇头,无力地垂落下去,其身躯上有着无数道拳痕,甚至有些穿透了鳞甲,径直没落了身体里。

「善哉善哉!」除掉柳白真的慧觉,感知到自身善功已涨,当即金身一敛,重新恢复了本体,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声。

面上虽是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年观苍同慧觉微微颔首,旋即伸手挥出一道法光,原本地上柳白真的蛇躯,开始缓缓往地下沉陷。

泥土间,现场的斗法痕迹全都被消除。

原先的那个大窟窿,也重新恢复成了平坦路面。

仿佛方才那般大的动静,只不过是一场梦境。

两人都是遂心如意,因而当下心中都是极为欢喜。

「禅师为了芸芸众生,不惜请出金身除妖,当真是慈悲心肠。」年观苍称赞了一句。

方才慧觉使出的罗汉金身,却不是什么简单法术,而是一种需要消耗金地底蕴的手段。

倒是令年观苍对于释教的观感,提升了些许。

「此乃贫僧分内之事,当不得赞誉。」慧觉应道。

不过,他心里则是暗道;

哼!净禅寺的那群老僧诓我了十年,此下我不惜消耗底蕴,等回去了,便至少要闭个五年的关再出来!」

年观苍自是不知慧觉心中所想,此下他遂了意,又有心与慧觉结交一番,好从他口中得知佛子降世的时日,因而伸手往前一引,开口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禅师此次损耗不少,不如去我那调养一番?」

慧觉自无不可,当即应了一声。

「那就劳烦年居士了!」

「哪里哪里,禅师请!」

「请!」

商议完毕,两人当即再度起身,年观苍一边以法力裹着柳白真的躯体在地下移动,一边往领着慧觉往覆山道场赶去。

至于吴锦年,则是无人问津。

「东,东家?」一夥计在吴锦年旁边,面露惊色道。

吴锦年也已是口乾舌燥,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才回过头,看着手下的一众人,道:「回去吧,许你们每人三日休息。」

见得这么惊人的一幕,他此刻双腿仍旧有点打颤,也是得回去好好缓缓才是。

长源坊。

吴家。

三年光阴过后,吴锦年的家底又是厚实了几分。

不过他却没有搬出长源坊,而是在旧有宅邸的基础上,将旁边两侧的屋子一同买了下来,改为了一家府邸。

吴府匾额前,吴锦年下了马车后。

「今日之事,你瞒在肚子里就是,万万不可同家里人言说。」吴锦年拿出一锭碎银,递到车夫手上,叮嘱道。

方才那些夥计的口,他即便吩咐了,也多半瞒不住。

可这种事,却是不能传到家里来,免得家里人为他担心。

车夫虽不明白吴锦年背后深意,可看着眼前的银钱,却是什么都懂得。

「是,主君!」

「嗯,去吧!」

吴锦年轻轻颔首,挥手让车夫离去。

随后他拾阶而上,步入府中。

 而刚一入府,便见自家夫人的贴身丫鬟,候在门前等着他。

「怎么了?可是夫人寻我?」吴锦年不由问道。

「是的,主君!」

丫鬟应了一声,随后接着道:「今早主君出门之后,府上来了两位客人,由主君您原先住的巷子里的邻居领来的,说是主君您的旧时好友。」

「那人领了赏钱打发走了,可来的那两位客人,一人似是染了重病,便教夫人她安排了间厢房,暂且先让人住下了。」

丫鬟口中的夫人,便是昔日顾秀才家的小女儿顾宁。

两年半前,吴锦年与顾宁走完了婚聘礼仪,正式永结同好。

而顾宁也不负吴锦年母亲所望,将吴家内宅治理的井井有条,日子蒸蒸日上。

吴锦年点点头,「领我去见夫人。」

厅堂内。

头戴发髻,夫人装扮的顾宁,正在上首坐着,下首则是一位大夫。

「夫君,你回来了!」

见着吴锦年,顾宁当即起身来迎,而后便让大夫将对客人诊治的结果,言说了一番。

「那位年轻人,不让我查看他的伤势,不过看似不重,至于那位老者————」

大夫低着头,缓缓开口道:「心火外泄,恐怕已是时日无多了。」

闻言,吴锦年眉头一拧,没想到一回家竟听到了这个败兴的消息。

由丫鬟带着大夫去领诊金后,吴锦年转头看向顾宁,问道:「夫人可探知了来人是谁?」

顾宁摇摇头,轻抚腹前,语气宽和,道:「妾身差翠儿去问了那人的来历,可那人却不肯说,只言说了一些夫君往昔的事情,妾身去找母亲问过,母亲也说他言说无误,便想着先将他们安置下来。」

「又听翠儿说那老者身子不适,便自作主张请来了大夫诊治。」

吴锦年摇头道:「成婚时我便说了,家里一切都交由夫人操持,哪里还有自作主张一说。」

说罢,他语气顿了顿,道:「夫人且去后宅好生将养,我去那看看。」

顾宁点头,应声退下。

东边厢房。

吴锦年看了眼守在院外的家丁,挥手屏退,而后整了整衣襟,迈步入院。

走进回廊,还未到安置客人的屋门前,远远地,吴锦年便听到了里面的嗬嗬喘气声,声音粗劣,犹如一条濒临死亡的搁浅鱼类。

「咚咚——!」

吴锦年敲响房门,出声道:「在下吴锦年,敢问是哪位故友来访?」

屋内的动静瞬间停滞了一息,紧接着,房门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眼珠子,布满血丝,却又明亮地灼人。

确定吴锦年的身份后,房门终于打开。

「你是————?」

看着开门之人脏乱的打扮,散乱的鬓发,吴锦年一时间有些迟疑。

「我,李伯约。」来人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李,李公子?」

听到这话,再努力细听了一下眼前「乞丐」的音色,吴锦年瞬间大惊失色,连忙道:「怎,怎么会这样?那里面的那位,莫非就是吕前辈?」

李伯约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即让开身子,由着吴锦年走了进来。

吴锦年走进门,听了后头一声房门紧闭的声音后,便快步走到床榻前。

而后,便看到了触目惊喜的一幕。

只见床榻之上,三年前还称得上是精神矍铄的吕先,此刻已经是枯瘦地如同骷髅一般,嘴里不断得喘着粗气。

吴锦年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吕先的手。

然而入手之处,却是一片冰凉,偏偏脸上却是涌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怎,怎会如此?」吴锦年讷讷道。

他蓦然转头看向李伯约,忍不住道:「老祖不是说,李公子你去山上修行了吗?吕前辈实在是放心不下,也跟着一起去了,可怎么就————」

不应当是成了神仙中人吗?

怎么沦落如此下场?

李伯约沉默了片刻,却只是摇了摇头,道:「这中间的许多事,却是不好同你说,免得连累了你。」

吴锦年欲言又止,却是不好再问。

「我待会儿再去请几个大夫来。」他沉声道。

昔年吕先待他不错,他也为吕先送了好长时间的饭食,期间多有交流。

按情谊来说,他应当是山上与老吕最深的那一个。

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吕先这般。

却见李伯约摇了摇头,语气乾涩道:「不必了,这不是人间的伤势,而是老吕他把自己给熬得油尽灯枯了。」

「此次我带他回来————」

李伯约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东边,「便是因为老吕他想来此看看,也是他忘了故乡在哪儿,只想将自己安葬在这儿了。」

「怕还是要麻烦你,去同老人家通报一声,还望行个方便。」李伯约道。

闻听此言,吴锦年脸色瞬间一黯,不过却没有犹豫太多,当即用力地点了点头,起身道:「我这便去山上通报老祖一声!」

说罢,他直接出门让人安排好马车。

「老祖,锦年求见!」

「老祖,锦年求见!」

若山外的丛林中,吴锦年义无反顾地闯入林间,为了不耽误功夫,大声呼喊。

「嗨,呆子,吵嚷什么呢?!」

不消片刻,熟悉的痛感自脑袋上传来,吴锦年抬头一看,便见到了树梢上的灵巧狐影。

「小西姐姐!」

吴锦年面色一喜,连忙道:「小子找姥姥有要事,吕前辈和李公子回来了!托我来山上传话!」

「那老头和那剑客啊?」

小西琢磨了一会儿,这才想起吴锦年说的两人是谁。

她面色一振,问道:「那两个不是去昆仑修行去了吗?怎么?如今衣锦还乡了?」

「哪里的事啊!」

吴锦年心头大急,只想快点见到老祖当面,不愿与小西多费口舌。

「小西姐姐,这话还得去老祖面前言说,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清了。」

「哼!」

小西有些不满的扬起下巴,不过见着吴锦年的急迫模样,倒也没再阻拦,开口道:「你就在这儿说吧,姥姥他听得清。」

吴锦年心中一顿,略有迟疑。

见此,小西略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身上当即荡起了一道法光,也没有什么目标,直朝天上一涌,就像是在吸引什么人的注意一般。

「这次肯定能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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