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睡吧,爹带你回家!(1 / 1)

第115章睡吧,爹带你回家!(第1/2页)

祭天台下的密室门口,碎石堵了半边道。

沈晏第一个挤出来。

他比别人快了一步,从石台上跳下来踩着碎石头冲到渺渺跟前,单膝跪地把她从五色土里捞起来。

渺渺浑身都是血,额头破了,脸颊有擦伤,十根手指伤得最重,但伤口都在收口,灵脉的净化能力把她的外伤止住了大半。

她软趴趴地靠在沈晏怀里,身上那件短袄被血和汗浸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但她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明明一张小脸脏得跟花猫似的,偏偏笑得比什么都好看。

沈晏抱着她往外走。

路不好走,碎石硌脚,脚下的台阶被刚才的地动震得歪歪斜斜。

他走得很稳,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垫在她膝弯下。

渺渺仰着脸靠在他胸口,下巴朝上,看着从台阶缝隙里漏下来的七彩天光一点一点变亮。

出了密室,走到祭天台地面上,漫天灵光铺满了整片天。

光粒子还在不停地往下落,落在她鼻尖上痒痒的。

“我做到了。”她的声音轻飘飘,带着力竭后的虚浮,但那个笑还稳稳地挂在脸上。

沈晏低头看她。

他把她往上托了托,额头压下来蹭了蹭她的额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的,你做到了。”

两人站在祭天台上,踩着满地的灵光,头顶一片七彩斑斓。

远处传来百姓的呼喊声,一浪接一浪,像是整座城都在为他们呐喊。

脚步声从石阶下传来,急促而又沉重。

姜衍跑上来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左脚踩着一层灰,甲胄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停在台阶最高处,看见沈晏抱着渺渺站在祭天台中央。

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喘着粗气看着那两个人,那口气提上来又咽下去,喉咙滚了滚。

袖子下面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沈晏面前。

没看沈晏的脸,看着渺渺。

渺渺脑袋歪在沈晏胳膊上,半闭着眼睛,小脸苍白,听见动静睁开眼看了一下。

“爹。”

姜衍的喉咙猛地收紧了。

他伸出手。没说话,就是看着渺渺。

沈晏犹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渺渺,又抬头看了看姜衍。

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把渺渺轻轻往前递,托着她背的手松开了,另一只手把她的腿弯小心地放到姜衍臂弯里。

姜衍接过去。

他抱孩子的姿势生硬得很,多少年没抱过这么小的娃娃了,两条胳膊僵着,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对。

渺渺自己动了动,把脑袋往他胸口一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爹,我好困啊……”

姜衍低着头看她。

渺渺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盖着眼睑,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灵光下亮亮的。

姜衍声音沙哑:“睡吧,爹带你回家。”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步子慢慢的,跟来时跑上来的时候完全两个样。

光粒子落在渺渺身上又弹开,在她周围聚了一层暖光。

姜衍抱着她一步步走下去,每一步都很小心,怕颠着她。

祭天台下面,姜恒早就等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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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扶着栏杆站着,看见姜衍抱着渺渺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见渺渺睡着了,便没出声。

姜衍冲他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姜府的方向走去。

后面跟上来几个家仆,牵了马车,姜衍摆手示意不用,抱着渺渺一步一步走回去。

满街的百姓跪在地上,看见护国将军抱着浑身是血的小丫头从祭天台那边过来,有人认出是渺渺,磕头磕得更响了。

沈晏没跟上去。

他站在祭天台上看着姜衍的背影走远了,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些灼伤的裂口不知什么时候愈合了大半,灵光的余泽连他的旧伤都照顾到了。

他握紧拳头,转身回了密室。

密室里比刚才安静得多。

灵光还在从地缝里往外渗,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猛烈了。

五色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千年桃木断成两截躺在角落里,蛟龙涎香的熏炉翻了个底朝天,四块天雷石散落在四处,灵力已经耗尽了。

玄清子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收拾。

他那身道袍上全是血,头发从玉冠里散了大半,披在肩上,看着狼狈得很。

但他手脚不慢,把还能用的材料归拢到一处,碎了的残渣扫到一边,该收的都收进随身带的乾坤袋里。

捡到第三块天雷石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五色土下压着一根白色的羽毛,边沿泛着银光。

羽毛完好无损,一尘不染。

玄清子把它捡了起来。羽毛轻飘飘的,落在他掌心里像一片雪花。

他盯着那根白羽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嘴角那一丝血痕被他自己抬手擦掉了。

玄清子把羽毛小心地收到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又站起来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完。

沈晏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帮忙把另一块天雷石捡起来。

两人谁都没说话,沉默地收拾了半盏茶的功夫。

玄清子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密室中央那道已经合拢的灵脉裂缝。

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柔和而稳定,像是大地也有了自己的心跳。

他按了按胸口那根白羽的位置,轻声说了一句。

“婉清师妹。你女儿比我们都强。”

沈晏在身后听见了,叹了口气,没说话。

……

太后死在永寿宫的那个晚上,宫里宫外都安安静静的。

白天听到灵脉复苏的消息,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种下的“断脉蛊”被人连根拔起,她这些年养的那只蛊虫,怕是早已化成了一摊黑水。

那东西是她最后的底牌,如今凤脉苏醒,蛊虫死透了,她就是个空架子。

太后坐在铜镜前,手里捏着那根梳子,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梳。

她指尖发凉,梳子滑了一下,掉在妆台上磕出一声响。

太后伸手去捡,手指头抖得厉害,抓了三次才把梳子重新抓住。

身后站着的宫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太后摆摆手让她出去,那宫女如蒙大赦,退出门外时连裙摆都绊了一下。

太后一个人坐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好半天。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美的,眉眼端正,气度雍容,可她自己看得见眼底那层灰败的颜色。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斗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