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大勇的命令，周乾德从防水袋里掏出那卷细钢丝，三两下把假随员的手腕脚腕缠死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通道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嗡嗡地响。

林国欢靠在通道墙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慢慢往下滑。

赵大勇走过去扶了他一把，开口说道：

林先生，您安全了。这个人我们要带走问话，您需要我陪您回会场吗？

林国欢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说是大使馆派来协助我的，我昨天跟他见过面，他说今天会贴身陪同……

您不用解释，我们会查清楚的。赵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四点半的签约，您还能参加吗？

林国欢深吸了好几口气，慢慢站直了身体：

能。能参加。

赵大勇对周乾德使了个眼色，老班长拖着那个假随员往通道深处走。

赵大勇拉开消防通道的门，扶着林国欢走回地下车库。

车库里灯光惨白，赵大勇看见孙海兴和宋虎已经带着人从两侧包了过来，见到他和林国欢出来，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人抓到了。赵大勇简短地说着，然后分派各人任务，

海兴，你陪林先生回休息室，给他拿杯热茶缓一缓。宋虎，你去看看那个假许国栋那边有没有同伙接应。郑锐，你回主控室帮我盯一下签约台那边的布置，别让人动东西。

四个人分头行动。赵大勇站在车库中央，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时，他的后背衣服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紧张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四点十五分，赵大勇回到主控室洗了一把脸。李志强递给他一杯温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干了。

屏幕墙上签约大厅的画面已经准备就绪，红色的签约台摆在正中，两侧摆着鲜花，后面是一面印着论坛标志的背景板。

陈永华那边怎么样了？赵大勇忽然开口问道。

还在小会议室里待着，马明远看着他呢。那人挺老实的，没闹。

那把枪确认是空枪了？

确认了。弹匣里是仿真弹头，撞针都磨钝了，打不响。

赵大勇点点头。陈永华确实是诱饵，但即便他是诱饵，诱饵本身也有价值。他拿起对讲机接通马明远：

你把陈永华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把他的手机给我拿过来，我要看他今天打了哪些电话。

马明远十分钟后把陈永华的手机送到了主控室。

赵大勇翻了翻通话记录，最后一个拨出的电话是上午十点五十分，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号码没有存名字。他把号码拍下来发给李志强：

查一下这个号。

李志强手指一动，几秒后搜索结果出来了：

这个号是用一张路边买的临时卡注册的，现在关机了。但基站记录显示今天上午这个号在会展中心附近活动过。

赵大勇把手机还给马明远：

告诉陈永华，如果他肯说他上家是谁，我可以考虑不把他交给警方。

马明远走了之后，赵大勇在屏幕前坐下来。四点二十五分，签约仪式即将开始。

屏幕上各国代表鱼贯入场，林国欢已经重新换了西装，面色恢复了正常，在马来西亚代表团的位置坐下。

卡塔尔那个代表坐在另一侧，两人中间隔了两个座位。

赵大勇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陈永华被抓了，假随员被抓了，假许国栋也被控制了，按理说威胁已经解除。但他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有个环节他没扣上。

陈永华说目标是通缉犯。假随员的目标是带林国欢走。这两条线应该是同一条，但为什么陈永华说他不知道具体目标是谁？

如果他的上线没有告诉他目标身份，那陈永华在会场里怎么执行任务？他总要有人告诉他就是这个人，带走他。

除非。

赵大勇猛地坐直了身体。除非陈永华的上线就在会场里，而且会在关键时刻给陈永华指令。

陈永华被抓的时候，那个人看到陈永华暴露了，所以转而启动了备用方案，假随员直接动手。

那这个人现在还在会场里吗？

赵大勇把目光投向签约台。台上六个外方代表已经入座，刘兆山正在从左侧上台。

签约台两侧站着礼仪人员和翻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中央。

赵大勇忽然注意到签约台侧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别着工作人员胸牌，戴一副金丝眼镜，左手自然垂着，右手捧着一台平板电脑。

他的站位在舞台侧后方，正好能看到六个外方代表的正脸，但台下的人不太容易注意到他。

金丝眼镜。

赵大勇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个人的身形、站姿、手里的平板电脑倾斜的角度，全都指向一个方向，他在用平板电脑的摄像头拍摄签约台上的六个人。

那台平板电脑的后置摄像头正对着签约台，而他右手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放大某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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