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你找到小师弟没有？!”蓝轻寒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疲惫得快要站不住了，她的身形晃了晃，便连忙把手中的剑插在地上做为支撑，好歹没有直接倒下。

太累了，先是白月教，后来又来了苍清派，他们的战斗几乎就没有停过，手都要麻了。

方然斜斜一剑劈下，将冲过来的低阶魔修砍成了两半，他抿了抿唇，道：“不知道，我找不到他。”

蓝轻寒神情焦躁了起来：“遭了，小师弟修为本就不高，会不会已经……？”

方然抬手把脸上快落到眼里的汗擦去：“应该……不会吧……”

他想了想：“小师弟不是一早就找地方躲起来了吗？”

蓝轻寒还是没有感觉到半点安慰，依旧忧心忡忡：“可是这里这么乱……你看看，有些闭关用的洞府都塌了。”

“唉。”方然叹气：“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我们都找不到。”

“……”蓝轻寒沉默片刻，又问：“那四师妹呢？洛殇竹是冲着她来的，她现在元婴与身体尚未完全融合，我担心……”

方然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用担心：“这个你就别担心了，四师妹身边有大师兄护着呢，我们还是赶紧找小师弟吧。”

说着他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剑上的血也随之被甩下去了不少，露出了明晃晃的剑身：“洛殇竹这臭小子，等我抓着机会一定揍他一顿，不然难解我心头火!”

蓝轻寒嗤笑一声，满脸的不相信：“哼，你？就你那点稀松平常的修为，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能打得过……”

她话说到一半，眼角瞟见一抹寒光闪过，她的瞳孔蓦地一缩，想都没想就像方然扑了过去：“小心!”

那道寒光太快了，快到蓝轻寒只来得及把方然推开，自己却是躲闪不及，便只能横剑于胸前，支起一道防护罩来抵抗那道攻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是凝固了一般，所有的动作都被无限放慢，再放大，方然听见金属的剑身轰然碎裂的清脆又刺耳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直直从他耳里刺进了心里。

他看见鲜红的血从蓝轻寒的身上绽开，犹如美丽妖艳的彼岸花，在她的身上怒放着。

“二师姐!!!!”

方然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他只是提气上前，接住了蓝轻寒倒飞出去的身子。

当他再看向那攻击他们的人时，那人却被自己那一道攻击波及重伤倒地，大口大口地吐血。

方然已经没有心思管他了，他只感觉到怀里的人那点生息正在迅速消散。

他颤抖着声音喊：“师姐……师姐？”

蓝轻寒咳了两声，想要说话，却只是吐出血来，见状方然赶紧运气灵力，护住蓝轻寒已经被震得七零八碎的经脉。

那倒地的弟子一身的血，已经看不出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了，他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死了!哈哈!死了!”

方然怒极，凌溯剑腾空而起，又狠狠刺下，将那名弟子捅了个血糊糊的窟窿出来，眼看着就活不了了。

他召剑回来，抱着蓝轻寒御剑升空，声音竟然是出乎他意料的平静了下来，他听见自己说：“师姐，师姐你再坚持一下，我找个地方给你疗伤。”

他感觉自己好像分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失魂落魄地担心焦急地看着，另一个则冷静的分析，想要找到一切办法救活自己心爱的这个人。

“……”蓝轻寒有了方然灵力的护持，感觉好受了些，便艰难地开口：“不……不用了……”

“别说话!”方然的声音陡然拔高，似乎是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话，他低声道：

“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也不知道是说给蓝轻寒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带着蓝轻寒落在了一处树林的深处，这里鲜少有人来，现在已经来不及找一个洞府了，只能在这里将就一下。

方然感觉怀里的人半天都没有动静了，表情僵硬地喊了一声：“师姐？”

好半天蓝轻寒才回应：“……嗯？”

虽然很轻，但方然还是松了一口气，他把人平放在地上，为她输入灵力疗伤。

然而蓝轻寒却能感觉得到，这并没有什么用，她喘了一口气：“真的……不用了……你，你还是把灵力省下来吧，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不!”方然歇斯底里地喊道：“不会的!师姐你再坚持一下!不要睡!”

蓝轻寒也不想闭上眼睛，可是这由得她么？生命的流逝，她是感觉得最清晰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方然的时候，不免觉得有些心酸。

“对不起啊……方然……到最后……也没能让你等到……”

我喜欢你的那一天。

“……”方然怔怔地握着她无力垂下的手，好半天才不确定地唤道：“师姐？你……睡了吗？”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蓝轻寒死了，死得不能更透了，连元婴都碎了，她可没有夏若雪那么好的运气，还有再生的机会。

——没关系啊，我可以等。

——生命那么长，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等。

一辈子啊……他终究是再也等不来一句“我喜欢你”了。

向来情深，却奈何缘浅，爱而不得，大概此种心情了。

方然抱着已经凉了的尸体，神情漠然。

恨呐……为什么，为什么他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

真想……毁了这一切……

他恨，恨洛殇竹，也恨夏若雪，如果当初，夏若雪没有多管闲事带回一个洛殇竹该多好……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被仇恨和不甘吞没，一头黑发慢慢地变成了白发，额间也缓慢现出了一枚血红血红的印记，就像是有人用血涂上去的一般。

他堕魔了。

他抱着想要都有人都给蓝轻寒陪葬的心，堕魔了。

堕魔的人，执念越深，能力越强，执念消散后死得也就越惨。

然而当他看到同样痛苦的夏若雪时，心脏不免一阵抽搐，这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师妹啊!

这可是他的“家人”啊!他又怎么能忍心去伤害他唯一的家人呢？

苍清派一站后，方然便清楚，自己活不长了。

所以，当夏若雪问他走不走的时候，他站在蓝轻寒的墓前，告诉她，他要陪她。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的季节，他打发走了夏若雪和洛殇竹两人，靠着蓝轻寒的墓碑坐下了。

方然看着远去的两人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你们一定要幸福啊，连同他们几个的一起，幸福地活下去。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了。

方然伸出手，揽住了那块冰凉的墓碑，就像是揽着自己最爱的女子一般。

他突然觉得有些乏了，想要睡了，其实在这里陪着她睡过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雪越下越大，渐渐地将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彻底掩埋在了茫茫的雪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