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书记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摇头:“现在还没证据,我也不能太确定。”
“不过嘛,我倒是认为你婶那工作没的好,这样她也可以在家里好好歇歇。”
霍靖华收住自己的情绪,又赶忙问着:“那刚子呢?”
“他啊!”许书记叹了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一直就皮的很,在学校惹了一点事,被处分了,你婶子打算让他来乡下避一避。”
“被处分了?”霍靖华听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许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书记叹了口气,“他什么性格你是清楚,还不是为了同学打架。”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几个同学把人家高年级的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对方家里有点背景,学校就给记了过。”
霍靖华听了,也满是无奈:“我们许叔沉稳老练,这刚子的暴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许书记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摆了摆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随谁?还能随谁——随他爷爷呗。”
霍靖华三人都没料到这个答案,齐齐看了过来。
许书记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你们没见过老许头,我那老爹,当年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炮筒子。”
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我这一辈子都在学怎么把脾气磨平,他倒好,隔代传,全传给他孙子了。”
林清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旁的小周愤愤不平,“那些人就是故意找事。”
霍靖华想了想,问:“刚子动手,打的是谁?”
许书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打听这么细做什么?”
“对方家里什么背景,总得心里有数。”霍靖华说得坦荡,“以后有机会总得报复回去才行。”
许书记摆摆手:“什么报复不报复的以后再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
一直没出声的沈澈却问着:“许叔,您刚才说婶子想让他到乡下避一避?”
许书记点点头:“他现在学校回不去,又没工作,来下乡是最好的打算。”
林清月毕竟知道一点后面的发展,也开口说着:“许叔,现在城里局势不明,其实待在乡下是最安全的。”
许书记听了林清月这话,多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却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像是比旁人看得远些。
“清月这话在理。城里现在风声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乡下避一避的确是最好最安全的。”
沈澈也说着:“许叔,您看看能不能运作一下,把刚子也弄到这里来,这样大家也能相互照应。”
许书记沉思了一会,“行,我明天就去运作。”
霍靖华一想到许叔家里这些风波,都是因为他家才受到牵连,心底就堵得发闷。
他沉思了一会才开口:“许叔,经过这一桩桩事,我才算真正明白。”
“人这一辈子,光是自己有本事、有能力还远远不够,各行各业、各个层面,都得有自己的人脉、有信得过的自己人,才能站得稳、行得远。”
他望向许叔,语气带着真切:“就拿我们家来说,在部队多年,军中也有自己的人脉。”
“可在政界、在地方上没一点根基。”
“真遇到牵扯政审、人事、政策规矩这类政治上的事,我们两眼一抹黑,完全是睁眼瞎,连找谁打听、找谁周旋都不知道,只能被动受掣肘。”
许叔静静听着他这番通透的感悟,眼底浮出几分赞许之色。
从前的霍靖华勇猛干练,却带着年轻人的傲气,总以为一身本领便能无惧风雨,如今历经世事打磨,总算看透了世道规则,真正长了心智。
他微微点头,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能想通这一层,就不算白受这些委屈。”
“世道从来不是只看本事,能力是立身之本,人脉阅历是护身之盾。”
“军中立足保家国,政界通达稳前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不过,你也不必急于求成,一切都等养好伤再说。”
“还有一点,人脉从不是刻意攀附来的,是凭人品、凭担当、凭真心一点点攒来的。”
霍靖华点点头,又说着:“许叔,如果我还能回部队,我一定要争取多立功,好好结识自己的人脉。”
“许叔,至于政界,那就只能靠你了。”
一旁的林清月也笑着朝他们眨眨眼:“那以后的商界就看我们沈澈的。”
沈澈也开口说着:“清月说的没错,这样一来,我们之后不管是军、政、商,各个分明也就有了自己的人。”
许书记又叹了一口气,“你们还年轻,想的也太天真了。”
“要知道,这政界哪是那么容易混的。”
林清月又笑了笑:“许叔,您现在也在政界了,只要你做出政绩,就能往上升。”
许书记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像是被这几个年轻人的话逗乐了,又像是觉得他们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你们以为政界是什么?是你们一人占一个山头,就能把天下分了的?”
他重新坐好,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我这么跟你们说吧,我出部队转业回来,在基层干了也几年了,才挪到今天这个位子。”
“这中间,光会做事远远不够,还得会看人、会等、会忍。”
“有些时候,你明明知道前面是堵墙,也得先撞上去,撞疼了,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语气缓了些:“靖华想回部队多立功,这是正路。”
“清月说的商界,沈澈要是真能立住脚,那也是本事。”
“但你们记住,军、政、商,从来就不是三条平行线。”
“真到了要紧关头,它们拧在一起,比麻绳还乱。”
林清月收了笑,认真听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着:“许叔,只要我们公社发展起来,这是不是也算是政绩?”
沈澈也开口说着:“许叔,就好比我们罐头厂一样,只要办好了,那也就算是带动了当地经济,是不是也算您的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