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趁机(第1/2页)
……
湘北,岳阳城外。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伯陵站在前沿指挥所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眺望不远处的岳阳城。
城头上日军的太阳旗还在飘着,但城下碉堡群里的火力已经明显减弱了,敢死队在城内制造的那场混乱,虽然没能炸掉日军弹药库,却烧毁了日军三天的口粮补给,还炸断了城内通往城防司令部的电话线。
日军忙着救火、抢修通讯,城防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大半。
杨森的第4军趁势猛攻,终于在天亮前拿下了城西的两座核心碉堡,撕开了岳阳外围防线的第一道口子。
但离破城还远,日军守备联队的抵抗依然顽强,第73军在侧翼的进展也不如预期。
杨森从前方回来,军服上满是泥泞和烟尘,一屁股坐在薛岳旁边的弹药箱上,摘下军帽扇着风:“伯陵兄,岳阳这块骨头确实硬,但也不是啃不动。再给我两天时间,我把第20军也压上去,三面合围,不信拿不下来。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顾沉舟那边把衢州拿下来了?土桥衢州的主力被全歼了?”
薛岳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陈诚转来的电报递给杨森:“衢州已克,土桥兵团衢州主力覆灭。顾沉舟建议三战区联动,东线突破、中线牵制。辞修兄那边已经下令全线出击,猛攻仙桃、凉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森看完电报,一拍大腿:“意味着华东的鬼子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土桥被打残了,大野吾被你们拖住了,清水在玉山折了高桥敏夫,三路日军,没有一路能腾出手来。顾沉舟这是要在东线打一场大仗,让我们在中线把大野吾钉死,不让华中日军回援华东!”
薛岳点点头,神色间满是运筹帷幄的从容:“说得没错。所以,咱们这边也不能落后。传令,第4军继续猛攻岳阳正面,第73军加大侧翼压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突破岳阳城防。”
他转过身,又加了一句。
“另外,给赵铁柱的敢死队传令,让他们不要撤出来,继续在城内活动,专门打击日军的通讯线和后勤补给点。外面打,里面闹,岳阳城里的鬼子撑不了多久。”
杨森领命而去,薛岳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岳阳城头那面依然垂死挣扎的太阳旗,低声自语:“顾沉舟,你在衢州打断了土桥的脊梁,陈辞修在鄂中磨刀霍霍,我薛伯陵要是不把岳阳拿下来,岂不被你们比下去了?”
他放下望远镜,面容冷峻。
“土桥一次、大野吾、清水,这三个人的名字,迟早要从华中日军的名册上抹掉,就从今天开始吧。”
鄂中,第十八军渡江阵地上。
彭善站在江堤上,看着一队队士兵登上渡船,向东岸驶去。
长江江面上曾经耀武扬威的日军炮艇已经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残骸,搁浅在浅滩上,像几条死鱼。
几天前吴奇伟的水鬼队用三十条人命换来的战果,此刻成了第十八军渡江的通行证。
“军长,陈长官急电。”参谋长把电报递过来,“辞公命令我们三日之内突破仙桃、凉山,直逼江夏外围。不必逐城攻坚,以穿插分割为主。”
彭善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对岸硝烟弥漫的仙桃城,忽然笑了:
“辞公这是被顾沉舟激将了。衢州一破,华东的鬼子全线动摇,辞公怕咱们这边打慢了,拖了全局的后腿。”
他把电报往兜里一揣,扭头对参谋长说。
“传令,各师加快渡江。先头部队一上岸就往前压,不必跟小股日军纠缠,直插仙桃侧后。把日军在鄂中的防线切成两段,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告诉弟兄们,衢州已经打下来了,顾司令的部队正在往金华、丽水推进。咱们可不能输给东线的弟兄,三天之内,我要站在仙桃的城头上,给辞公发电报。”
衢州大捷的消息传到山城,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
报童们举着刚印出来的报纸,沿着山城蜿蜒的石板路奔跑,嘴里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浙西大捷!”
“歼敌万余,缴获无数!”
报纸头版头条用特大号铅字印着战报标题,下方配了一张衢州城头升起旗的照片,那是随军记者在前线拍下的,画面里杨才干和周卫国并肩站在被炮火削去一角的城楼上,身后一面残破却挺直的旗帜正迎风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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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沸腾了。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自发庆祝的百姓。
朝天门码头的纤夫们把纤绳一扔,围在茶馆门口听人念报,听到精彩处拍着大腿叫好。
各大学的学生团体率先组织了庆祝游行,举着“向荣誉第一集团军致敬”“浙西大捷、扬我国威”的横幅,从沙坪坝一路走到较场口,沿途不断有市民加入,队伍越走越长。
各地商会紧随其后,纷纷发起募捐慰问前线将士,重庆的几家大商号带头捐了十万法币,昆明的南洋华侨商会汇来了整整一车药品和绷带,成都的学生们甚至自发组织了献血队,浩浩荡荡开到军医院门口,排着长队等着给伤员献血。
然而,与民间的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军委会大楼里的气氛却异常微妙。
何应钦的办公室里,窗帘紧闭,只亮着一盏台灯。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来自赣区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密报上详细列出了顾沉舟在此战中的“越轨”行为:未经军委会批准,擅自调动集团军主力出赣作战;绕过军政部,直接与张发奎、余汉谋、薛岳、陈诚四大战区司令长官联络协同;在赣区自行任命地方官员、建立独立的军工和财政体系。
更恶劣的是,此前公然违抗军政部命令,将周明远、张世贵等人就地枪决,丝毫不给山城留颜面。
“次长,”站在一旁的参谋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忧虑,“顾沉舟此战虽然打赢了,但他的行为越来越不受节制了。他从赣区出兵,事先没有向军委会请示;他联络四大战区,绕过了军政部的协调机制;他自行任命地方官员,把赣区经营得铁桶一般。长此以往,恐怕……”
何应钦摆了摆手,没有让参谋继续说下去,他当然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一个不听话的将领,哪怕再能打仗,对军委会来说也是隐患
。更何况,顾沉舟已经不只是“不听话”了,他是在赣区另立了一套自己的体系,从军事到政治,从财政到工业,几乎完全脱离了山城的掌控。
但眼下顾沉舟刚刚立下大功,全国舆论都在为他喝彩,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任何话都是不合时宜的。
不仅不合时宜,还会引火烧身,那些学生、记者、商会代表,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军政部的大门淹了。
他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舆论的热度退去,等顾沉舟自己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孔公馆和宋公馆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孔祥熙这段时间本就因为李敬堂、赵秉坤被处决的事憋了一肚子火。
李赵二人虽然只是军政部的两个次长,但他们背后的利益链条直通孔宋两家。
赣区的地方官员有一大半都是孔宋安插的人,每年从赣区抽上来的各种“例钱”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那是孔宋两家在华南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顾沉舟那场肃贪,不仅杀了李赵二人,更是把孔宋在赣区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连根拔起。
如今听说顾沉舟又打了大胜仗,孔祥熙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坐在书房里,把一份刚送来的战报往桌上狠狠一摔,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打胜仗?他顾沉舟打胜仗是不假,可他是怎么打的?不经请示就擅自出兵,绕开军政部联络各大战区,他眼里还有没有军委会?还有没有委员长?这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拥兵自重!”
坐在对面的宋子文相对沉稳一些,但眼中的怨毒同样难以掩饰,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拥兵自重倒不至于,他毕竟是在打鬼子,大义上挑不出毛病。但此人行事太过跋扈,完全不把山城放在眼里。之前在赣区杀李赵二人,咱们忍了;这次又擅自出兵、绕开军委会,下次呢?他还能干出什么来?他现在手握十几万美械精锐,又是华南铁三角的盟主,余汉谋、张发奎、薛岳、陈诚都跟他穿一条裤子。再这么下去,别说赣区,整个华南恐怕都要姓顾了。”
孔祥熙听完,脸色更沉了几分:“那你说怎么办?他现在风头正盛,报纸上天天把他捧成抗日英雄,这个时候动他,不是自己找骂?”
宋子文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不用动他。我们只需要让委员长知道,这个人不可不防。至于怎么防,委员长自己会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