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朝堂。
马煜依旧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昨夜一宿没睡，好在有李青和李丹的帮助，才能够拿到完整的名单。
马煜不是疯狗，并非所有人都会抓着就咬。
不得不说，这群人肯定是不可饶恕的，甚至其中一大部分，都是该死之人。但其中也有一部分人，并没有做过恶事。
马煜仔细检查名单，只留下那些作恶多端，非死不可的人。
仅仅只是这一部分人，竟然也有五十多名。
朱岁没有实权，可将名单整理出来后，不仅仅只是朱岁，甚至许多马煜熟悉的名字也在里面。
还有一部分，手中还握着兵权。
当这些手中有实权的人出现之后，事情就变得复杂多了。
纵然李青旁敲侧击不再劝说，可马煜依旧执意如此。
朝会照旧。
马煜出列，笏板一举，声音不高不低：“臣，刑部侍郎马煜，有本启奏。”
马煜要弹劾人，所有人都是习以为常。
朱元璋靠在龙椅里，早已经习惯了，语气带着几分倦意：“弹劾谁？”
马煜没有看两旁，声音平稳地报出一串名字。
那些名字有的耳熟，有的陌生，个个都是宗室旁支，挂着不同的封号，平日里在京城走动，靠着身份拿些好处，从没有人当面点破过。
马煜竟然将他们整理成了一份名单，且还挨个儿念了出来。
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朱元璋坐直了些，目光沉下来，语气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马煜，别胡闹。”
这里面，少说也有五十多个人。
大多数都是朱元璋的亲戚，还有很多也是和他有着密切关系。甚至一部分人，手中还握着兵权，深受老朱信任。
仅仅只是马煜胡闹倒也罢了，最怕的就是这些都是事实。
马煜没有迟疑：“陛下，臣有证据。”
他一一列出他们的行径，语气平稳：“朱岁，以宗室身份包揽商铺，强收年贡。”
“朱强，自设关卡，拦路索银。”
“朱成，勾结户部书吏，虚报田产数目，截留应缴税银。”
“朱良，名下田庄私纳流民，不报官府，按律当禁。”
他说的每一桩，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早就已经摸清了那些人的底细。
而这还仅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朱元璋靠在椅背里，目光深沉可怕。
殿中没有人说话，只有衣袍摩擦的细响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马煜似乎压根就察觉不到周围气氛，依旧念着他的名单。
一开始，朱元璋是非常抗拒的。可随着名单往下面念，朱元璋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良久，朱元璋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查。”
马煜的话音刚落，殿中便有人站不住了。
一个穿绯袍的老臣出列，拱手弯腰，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陛下，宗室之事，牵涉甚广，若一查到底，恐动摇国本。还请陛下三思。”
紧接着又有几人跟着出列，纷纷附议，语气或委婉或恳切：“此事若闹大了，只怕难以收场。”
“陛下，宗室虽有不当之处，然皆为国戚，不宜过于苛责。”
当马煜念出这些名单的时候，朝中大臣并未有多在意。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人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
只是考虑到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压根就不担心，朱元璋会处理这些事情，更不相信，朱元璋会认真。
只是此刻，朱元璋越是听下去，越是愤怒。
最后竟然还想要查。
马煜眼神冰冷，掠过这群人，心里冷哼一声。
一个个的，都只是想着自己的利益，谁想过被这群人祸害的人。
老朱虽说弑杀，可至少有一点，他心里面还是有老百姓的。只是做的有点过分，太过于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几个老臣交换着眼色，希望能让着一场风波消于无形。
朱元璋目光落在殿中那几道躬身的身影上，像是在等他们把话说完。
殿中安静了片刻，那些求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朱元璋虽为开口，可那鄙夷的笑，似乎有说明一切，目光转向马煜。
马煜像是正在等这一刻，往前迈了一步：“陛下，臣只说一句。”
“今日若不治，明日便无人可治。臣弹劾的那些人，靠的是身份，拿的是皇家的名头。”
“若连这都不查，边关将士、地方百姓，看在眼里，又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若要查，臣愿一力承担。陛下若不查，臣无话可说。”
几个方才还在劝谏的老臣，嘴唇抖动着，有太多想说的话了，却终究没有开口。
倚着朱元璋的性子，真让他发火了，连他们也一起砍了。
马煜在上前一步，声音清朗：“陛下，若有些人不服气，大可将朱岁带上殿来。”
“臣是不是句句属实，只要叫他来对峙，在哪个能行的。”
“你知道朱岁？”朱元璋问。
马煜尴尬一笑，点了点头。
朱元璋一副了然：“行吧，既然你知道他，看来你们见过面了。这么看来，你和那老小子，是见过面了。”
”是！”马煜如是回答。
朱元璋点点头：“你都调查过，最终结论绝不差太远。”
“来人，将朱岁带进来。”
朱岁被带上来时，衣袍已经皱了，腰带散了一半。
他跪在殿中，脸上还带着昨夜被李丹揍过的淤青，目光却还硬着，不肯低下去。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低头看了他片刻，开口时语气不算重：“朱岁，朕问你，马煜说的你可认罪？？”
朱岁跪在地上，声音不高不低：“回陛下，臣不明所以啊！。”
这话就连朱元璋都觉得好笑。
只问一句话：“朱岁，你究竟认不认罪？”
朱岁还在叫冤：“奴才简直不明所以，为何会迁怒到我的头上？
话音刚落，旁边的锦衣卫已经上前一步，将他按倒在地，板子落下去，闷响在殿中回荡。
朱岁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没有喊出声来。
板子停了，朱元璋又重复了一遍：“朕再问你一遍，是与不是？”
朱岁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仍不松口：“臣与马煜，不过是私人恩怨。”
“臣一时糊涂，与他置气罢了。”
朱元璋只觉得好笑：“朕是问你，不是与你商议。”
“罢了，无需再审。”朱元璋声音一冷：“带下去，反名单中出现人物一一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