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柜台后面是一排靠墙的展示架，架子上除了各种牌子的香烟，还放着几个相框，有老板夫妻的合照，更多的则是各式各样的男孩照片，虽然年纪跨度有些大，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除了是老板夫妇的独生子，朱愚想不出来这男孩还能是谁。

而后他的视线很快便聚焦到了那张三人全家福上面，他的视力很好，一下就看清楚了照片上的日期是1991年，也看清楚了男孩校服上xx小学的校徽。

按照片拍摄时间推算，这男孩现在应该是上中学，所以朱愚才会那么问老板娘。

见朱愚手指着柜台上的全家福，老板娘回答道，“对，这小兔崽子已经上高中了，今年高一。”

嘴上虽然说的是小兔崽子，但老板娘的眼里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欣喜和自豪。

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自然是逃不过朱愚那双眼睛的，“你儿子学习成绩应该很好吧？平时在家是不是也挺懂事的？”

“那可不。”老板娘一脸骄傲，“xx中学，我们这片儿最好的高中，这小崽子不光读书成绩好，在家也可乖了，会帮着我们看店、干活......”

“你们儿子是走读还是住校啊？”朱愚打断老板娘王婆卖瓜式的夸赞。

“走读，学校离这儿不远，走路也才十来分钟。”老板娘回答道。

“我看这里边还有两间厢房。”朱愚又指着超市里屋的方向，“你们一家三口平时吃饭应该就是在店里开火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朱愚的问题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但老板娘还是照实回答，“是的，我们夫妻俩三顿饭都是在店里吃，我家那小兔崽子放学以后也会来店里吃晚饭。”

“老板娘你刚才也说了，你儿子平时也会帮着你们看店的对吧？”

“对的。”老板娘回答，没什么情绪变化。

可先前一直安静听着的老板却不干了，带着些愠怒反问朱愚道，“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子要是单独看店收到百元大钞，他也是知道拿验钞机照一照的，不可能会把这张假币漏进来！”

显然，这儿子同样也是老板的骄傲，夫妻俩都听不得一点其他人对自家宝贝儿子的负面评价。

听了老板的反问，老板娘也立马加入到了反驳朱愚的队列，“是啊，你别看我儿子小，他是知道怎么看店的，他每次单独看店的时候如果收了百元大钞，也一定会跟我说起的一声的，所以这钱绝对不可能跟我儿子有关系......”

“自己的儿子就死命维护，别人家的儿子就能随便为难随便骂是吧？”没等朱愚开口，王大川便冷笑着嘲讽道。

老板夫妻俩还没有所反应，王大川便已经三步并两步，迅速冲到了店门口。

常年在一线工作锻炼出的强健体魄让他基本没花费什么力气就轻松冲开了围观人群，死死抓住了混在人群里的一个男学生。

“你爸妈都把你夸上天了，你怎么还好意思一直躲着当缩头乌龟呢？”王大川一边说，一边像提溜小鸡崽子似的把男生拉到了老板夫妇面前。

“你干什么！”见是自家儿子，老板娘作势就要去推王大川。

王大川直接松开手，压根没和老板娘纠缠，如此下意识地本能反应，没有十多年的群众走访经验是练不出来的，这些老刑警知道怎么和老百姓打交道的，最是能把握好其中这个度。

“这是你家儿子吧？”王大川满脸堆笑，笑得人畜无害，仿佛刚才以雷霆迅捷制服老板娘儿子的人并不是他。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老板娘并不接受王大川释放出善意，冲他大吼道，“就算我们夫妻俩对这小孩态度不好，你也没必要拿我们家孩子撒气吧！”

“那我可真没你想的那么无聊。”王大川依旧满脸堆笑，“根据我们的观察，你家儿子偷偷躲在人群后面可有一会儿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板娘压根没听出王大川话里有话。

“自己家商店里因为有人花假币闹起来了，还聚起来了这么多围观群众，这小伙子又正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会往人群后边躲，连店门都不敢迈进来呢？”

王大川说完，还不忘朱愚眨一下眼。

他之所以会注意到老板娘那儿子，是因为朱愚的提醒让他注意围观人群外圈那个穿校服的，虽然那会儿他并不明白朱愚那么做的目的，但他还是照做了。

后来，随着朱愚手指向柜台上的那张全家福，王大川立马认出朱愚要自己盯着的那个学生，不就是老板老板娘的儿子嘛。

想到朱愚特意嘱咐自己要盯着那小子，指着全家福的时候又大声询问老板夫妇那小子是不是他们儿子，他那么做肯定是在暗示自己那小子有问题。

王大川的思维肯定没有朱愚那么敏捷，反应也肯定没有朱愚那么快，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在得到如此多提示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想不通其中的关联呢？

特别是在朱愚提到自己以后，那小伙子脸上表现出了明显的紧张，甚至是恐惧。

王大川很快便意识到，那张假币大概率和他有关系。

对于王大川的疑问，老板老板娘夫妇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指责他不负责任，随意污蔑一个孩子，可两人的不满、质问甚至是咒骂，随着朱愚的提问戛然而止了。

“你们与其反应这么激烈，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儿子呢？”

老板夫妻俩这才发现，向来活泼的自家儿子，从进门到现在，竟然没说过一句话，他就那么低着头、攥着拳，右脚反复磋磨着地面。

那是自家儿子从小到大犯了错以后的一贯反应。

老板很快意识到，那俩警察说的应该是对的，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但他还是几步来到儿子身前，郑重问道，“这张假币，真的是你放进去的吗？”

“儿子你别怕，好好说，爸爸妈妈不会怪你的......”

在老板的不懈鼓励下，儿子终于开口了，“是我...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