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这顿饭摆在玄菟园的偏厅,桌子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坐。杨锦天到的时候杨锦元已经在了,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杨锦方换了一身居家服,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壶和茶杯,还是那副谁欠他钱的表情。
杨锦天坐下来,看了看这两兄弟的脸,忽然有点感慨。小时候不觉得,现在看这两兄弟的长相确实偏西方化。杨锦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不是染的,是天生的。杨锦元的头发则是偏红色,阳光下看着更明显。这都是他们母亲安娜阿姨遗传的。杨锦天小时候没少被这位远房阿姨蹂躏——那会儿他长得粉雕玉琢的,白白胖胖,那些阿姨们见了就要捏他的脸蛋,安娜阿姨是捏得最狠的一个。
菜陆续端上来了。杨锦天一看,清一色的岭南菜系。去骨的卤鹅肉,炒青菜,清蒸鱼,烧腊排骨,苦瓜炒牛肉。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但杨锦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皱起来了。
“我说你们两兄弟,以前在中原的时候不是无蒜头不欢吗?吃面都得吃生大蒜。怎么现在炒青菜里面连蒜蓉都没有了?”他又夹了一块卤鹅肉,沾了点卤水汁,“卤鹅肉没有蒜头醋,滋味真的少了很多。还有你们两人现在吃饭是怎么回事啊?”
他是真有点不习惯。以前这两兄弟训练完吃饭,那叫一个饿死鬼投胎,筷子恨不得戳穿碗底,吃得满桌都是。现在倒好,吃饭的速度虽然还是快,但拿起放下餐具的动作那叫一个流利,吃起饭来彬彬有礼的,跟换了两个人似的。
杨锦方正在夹一块烧腊排骨,闻言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以为我们现在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啊?”杨锦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我现在一天到晚得跟各大势力的首领打交道。除了跟姓杨的还能轻松一点之外,其他的,说句难听点的,我只要有一点错处,这群家伙就像是闻到血的鲨鱼一样,随时把我们这一脉给撕碎。”
他顿了顿,看了杨锦天一眼。
“你要知道,我们这一系是齐王系。燕王系的那群家伙,可是看得很紧的。”
杨锦天当然知道齐王系和燕王系是什么意思。
这话要从八百年前的第二次绝望之战说起。那场大战之后,杨天朗将自己外公留给他的秦帝国重新统一,然后分封了六大王系。再加上杨天朗自己的秦帝国,一共七房。大房为秦,二房为楚,三房为赵,四房为韩,五房为魏,六房为齐,七房为燕。这就是杨家三宗七房里面的七房。
三宗是汉末时候,杨家在灭门浩劫之后,留下的三个男丁杨韧、杨森、杨宝三位始祖各自立宗,传承至今。三宗是血脉的源头,七房是后来分封的支脉。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第二次绝望之战结束两百年后,时空大震荡出现,杨家跟那六个王国的联系彻底断了。六大王国的地盘也没了,等于是在一夜之间丢掉了六块根基之地。很多人说杨家就是从那会儿开始衰落的,这话不假。六个王国,六块地盘,说没就没了,换谁家都扛不住。
六大王国分别是韩国、楚国、赵国、魏国、齐国、燕国。韩国排第一,不是因为国力最强,而是因为那地方靠近秦帝国,为天下之中,道路直通天下六国,一直以来都是咽喉要地。杨天朗当时重新统一六国之后,考虑了一番,决定由杨锦天的祖先杨天宇继承韩国的封地。杨锦方的祖先继承的是齐王的位置,那位祖先的孪生兄弟继承的是燕王的位置。
这也是西方杨家如今分为两大派系的原因——齐王系和燕王系。两兄弟当初跟在杨天朗后面立下了汗马功劳,第二次绝望之战之后,西方杨家就以这两兄弟为首。后来七房的燕王系北上,成了恒斯杨家。恒斯杨家的家主这些年一直很神秘,主要是这一派系人丁稀少。
稀少的原因要追溯到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燕王系发生了一场内讧。那是杨家有史以来最血腥的一场事件。具体的原因,现在说法不一。有人说是争权,有人说是分产不均,也有人说是理念不合。但结果是一致的——那一房里面主家和家臣接近数千人被流放。流放的地方是一个异世界,那个世界本来就贫瘠,所有的国家都看不上,一直当成是摆设。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就把那几千人流放到那个世界,然后把世界之门一关,从此那批人杳无音讯了。
几千人,说没就没了。
燕王系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剩下的人丁稀少,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的恒斯杨家,家主深居简出,很少在外露面,对外说是修身养性,实际上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是没人了。一个大系,几千年的传承,一场内讧就败成了这样。每次想到这件事,杨锦天都觉得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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