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十年春秋(1 / 1)

第272章十年春秋(第1/2页)

自从白鹿庙建立以来,每天都有大量进香之人。

最开始,这些人都是直接或间接受过灵兽白鹿恩惠的人,但渐渐的,很多没有见过白鹿,只是听过白鹿之名的人也蜂拥而至。

这些人可能对灵兽白鹿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架不住他们迷信。

尤其是前一阵,江湖上传出,灵兽白鹿拥有起死回生这等逆天之能后,天下各国,各式各样的人都来了白鹿庙。

他们普遍认为,拥有这等能力的存在,定然是天上下来的真仙。

哪怕是死了,也有灵性,拜一拜,说不定能为自己谋好运。

于是不少进香的人变了味道。

病汉求愈,农人求雨。

书生求功名,商户求利禄。

甚至连几个赌输了钱的泼皮,都跑来跪在石像前,求传说中的灵兽白鹿保佑他下一把翻本。

这些人可能未必真的尊敬白鹿,只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思,反正磕个头又不亏。

于是白鹿庙的名气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有的进香之人诚心祭拜,真诚思念,敬畏。

有的则单纯为自己私欲祈祷。

但不管怎样,在这一年里,白鹿庙都绝对是天下所有人谈论最多的事物之一。

.........

不过除了白鹿庙之外,这一年还有几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其中一件就是灵兽玄殛石灵出世。

一个小国的城市,里面五万多百姓,全部被玄殛石灵吸收吞噬掉了生机,化为了一座座石雕。

这件事最先是一个行商发现的,当时看到的场面让他惊骇的几夜做噩梦。

街上,巷中,门槛边,井栏旁,到处是保持着生前姿态的石雕。

有的抬着手,像是在呼喊。

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奔逃。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双双化作了相拥的石雕,永远凝固在那一刻。

风穿城而过,呜呜作响,像满城未散的魂魄在低泣。

此消息传开,天下百国震动。

围杀的檄文,一日之间传遍各大势力,以洛央国为首,大量势力联合展开了猎杀玄殛石灵的行动。

洛央国的金鹏出世,自云中扑下,金色翼影遮蔽了半边天。

四臂赤猿披着烈焰,捶胸赶来,猿吼咆哮震苍穹。

神秘莫测的九尾幽狐,也第一时间跟随外界的消息前来。

还有青阳道宗,玄泠手持青元霁光剑,誓要斩杀玄殛石灵,为灵兽白鹿报仇。

同时就连青阳道宗的宗主也出山,修为比玄泠还要高一筹,同样手持一柄灵剑,战力之高,可撼天人境。

黑白书院的三大院长也走出了两位,温清和和沈墨渊,两人决定解决这尊对天下贻害无穷的灵兽。

除此之外,天剑山,万药谷,也纷纷派出了宗内手持灵器的先天返生境强者。

众人在确定了玄殛石灵的方位后,立刻展开进攻。

这一战打了一天一夜。

玄殛石灵被围得水泄不通,也被逼出了凶性,那充满死亡气息的黑紫色能量,撕裂天空。

可它无论怎么发狂,同时面对金鹏的金羽,赤猿的拳风,九尾幽狐的狐火,还有不少人族最巅峰高手的猛攻,终究是吃不消。

一天时间,一座原本高耸入云的大山,被生生磨平了峰尖,塌成了一处宽阔的山谷。

谷底尽是碎石与焦土,空气中还残留着石化的死寂气息。

强横如玄殛石灵,在这等阵容的围杀下,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它石躯上裂痕密布,灰白死寂的双眼里,透出了一丝恐惧的东西。

就在众高手以为大局将定之际,两道人影跃空而入。

一人刀光如匹练横空,刀意霸烈得连空气都被割出尖啸。

一人一袭紫袍,枪威如龙,横扫四方。

来者是天下十大恶人中,排名第一与第二的存在,霸刀和紫皇。

谁也没料到这两位会同时现身,更没料到他们一出手,竟不是取玄殛石灵的命,而是替它开路。

刀光与枪影一明一暗,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围杀圈里劈出一道缺口。

待众高手惊觉回过神,玄殛石灵已拖着残破的石躯,迅速潜遁入了地岩深处,转眼没了踪影。

满场怒吼,却追之不及。

霸刀与紫皇为何要救这尊与他们素无瓜葛的凶物?

是旧债,是交易,还是背后牵着更大的局?

无人知晓答案。

这桩事件日后被反复提起,却始终查不出头绪。

唯一传开的是霸刀和紫皇的名字,经此一事,凶名更甚。

.........

玄殛石灵事件后,洛央国和云燕国,两大强国的王宫里也起了风浪。

洛央国那边,九公子姬洵在诸般角力之后,正式被册立为太子。

册文一下,国本落定,洛央国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算是接上了新的发条。

云燕国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油。

云燕王慕容昭烈,宣布退位,王位要在他的一批子嗣里择贤而立。

明眼人都清楚,云燕王室的各个公子,背后各有母族与朝臣撑腰,这场夺位少则数月,多则跨年,刀兵相见也未可知。

可谁也没想到,把这盘棋一脚掀翻的,是一尊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灵兽。

那一日,九尾幽狐不知为何缘故,骤然杀入了云燕国王都。

它在宫中大开杀戒,那些本为争位闹得不可开交的王室子弟,竟被它一股脑屠戮殆尽,宫道上血流成渠。

云燕国的天人境老祖暴怒,亲自出手,又召来灵兽银云天狮,一天人一灵兽联手,誓要将这尊妖狐镇压。

可谁知他们刚刚动手,大量寒气席卷而至,灵兽冰魄白虎也来到了云燕王都。

它与九尾幽狐配合,两尊强横的灵兽在王都内彻底放开了手脚。

冰魄白虎长啸,寒气自雪崩翻腾狂涌,层层冰封,转瞬之间便把整座云燕王宫冻成了一座晶莹的冰宫。

九尾幽狐的九条尾巴,如九条乱天之鞭刃,挥舞下狂流奔腾,无数阻挡之物崩解。

慕容老祖与银云天狮狂怒到了极点,联手企图挡住两尊灵兽。

可四者的交战余波,让成片的殿宇崩塌,宫中无数人惨叫,甚至有的人连惨叫都没有就永远闭上了双眼。

原本恢弘的云燕王宫,在这一场大战中几乎被夷为平地,宫中死伤不计其数。

最后,慕容老祖终究投鼠忌器。

再这样斗下去,整座王都都要被掀翻,满城百姓将化为齑粉。

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眼睁睁看着九尾幽狐与冰魄白虎扬长而去。

经此一役,云燕国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堂堂大国,被两尊灵兽杀进王都,屠戮王孙,冰封宫殿,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有人拍案称快,说这是云燕国逼死灵兽白鹿遭的报应。

也有人暗中摇头,说云燕王宫里怕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重宝,才把两尊灵兽先后引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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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四起,真假难辨。

可无论哪一种说法,落到实处都一样,云燕国王室经此一劫,元气大伤。

那场本要延续数月甚至一年的夺位之争,也随着王室子弟几乎被杀尽,草草落了幕。

慕容昭烈的一众子嗣之中,只有第五子慕容云峥逃出了一条命。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位原本胜算不算多高的五公子,便被满朝文武扶上了王位。

新王登基,四方来看笑话的人多,真心拥戴的人少。

谁都觉得,云燕国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王室凋敝,换谁来都是个烂摊子,何况这么一个年轻后生。

可谁知慕容云峥一出手,便叫所有人跌碎了眼镜。

他先放下大国之尊,主动与十大宗门之一的元阴门结盟,许以惊人的重利,请元阴门在云燕国内另立宗庙。

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替云燕国挡住步步紧逼的青阳道宗。

紧接着,他又主动割让出本国的一部分利益,向另一强国千岷国伸出手,借千岷国之势,去制衡对云燕敌意日浓的洛央国与苍梁国。

左右逢源,以弱搏强。

年轻的新王把一手烂牌,硬是打出了活路。

做完这些,他还独自去了青芜原,登上白鹿庙,当着四方香客的面,这位新王没有半分避讳,直言先王逼死白鹿一事,是何等昏聩,何等可惜,称那是全天下的损失。

此话一出,朝野哗然。

云燕国内许多人骂他冲动,说他当众贬斥先父,为一尊死去的灵兽张目,简直是自降国格。

可几年过去,风雨飘摇的云燕国,竟真被他一点点稳住了。

边境宁定,内乱平息,国库虽不充盈,却再无倾覆之虞。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这才回过味来。

比起他那霸蛮刚硬,只懂用拳头说话的父亲慕容昭烈,这位新王慕容云峥,城府更深,手段更柔,也更能忍。

轻慢的目光渐渐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得不有的几分郑重。

.........

此后数年,天下大体安定。

各国边陲虽时不时的有摩擦,一些国与国之间仍为着土地,人口,矿脉而动刀兵。

只不过所有的争斗,都被框在了一个各方还能咽下的范围之内,再没有出过石灵屠城,灵兽毁都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乱。

青芜原上的白鹿庙,香火也随之一年淡过一年。

那阵从感念滑向迷信的热潮,也早就退了。

人是最健忘的物种,新鲜劲儿一过,当初挤破头来求好运的善男信女,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庙门前从摩肩接踵,到稀稀落落。

白鹿纵然神异,在世人眼中,也终究是一尊早已死去的存在。

日子总得过,百姓要为一斗米折腰,江湖人要为一柄剑夺名,一尊灵兽生前生后的名头,又值几个钱呢?

不过在齐霁石化沉睡的第六年,原本进香人数已经稀落的白鹿庙,却因为一场远在苍梁国王都的拍卖会,又短暂地热闹了一回。

那场拍卖会轰动了整个天下。

万花商会的会长苏晏玑,在拍卖会上拿出了三枚丹药,名唤“天元白灵丹“。

据她所言,此丹以灵兽白鹿之血为主料,再糅合无数珍稀宝药,历经繁复工序炼制而成。

白鹿能救死扶伤,起死回生的传说,本就随着这些年的香火传遍了天下。

他的血值多少钱,根本不必明说。

更有有心人辗转打探,确证了一桩旧事,当年万花商会,确曾与灵兽白鹿有过一段共处合作的时日,并非凭空攀扯。

不过真正把天下人心一把点燃的,是万药谷谷主亲口为这三枚丹药作的证。

谷主断言,天元白灵丹一服,可增寿二十至三十年。

更是具备生肌去腐,重症病除的奇效。

哪怕是困在武功瓶颈多年,寸步难进的高手,服下后也有不小的冲破之功。

寿数,伤势,瓶颈。

这三样,恰恰是天下习武之人最熬不起,也最放不下的东西。

消息一出,所有年迈的高手,心怀野望的枭雄,尽数动了心。

拍卖会前后的那段日子,苍梁国王都人流如织,冠盖云集,四方豪客挤破了城门,甚至还出了几个胆大包天之徒,妄图半路劫丹,最后被各方联手按了下去。

拍卖之日,三枚天元白灵丹分别被苍梁国王室,洛央国王室与神秘的琢天阁,以惊人高价拍走。

经此一事,白鹿庙又热闹了几个月。

人人都想借着拜一拜石像,沾一沾那传说中白鹿之血的余泽。

可这股热潮终究是虚的,撑了不到三月,便又如退潮一般,重新冷清了下来。

石雕依旧是那尊石雕。

它被人奉若神明过,被人当作迷信跪拜过,被千百万人顶礼膜拜过。

可喧嚣散尽,它在世人眼里,终归只是一个早已逝去,与己无干的旧话头。

青芜原的风一年年吹过庙檐,香炉里的灰积了又扫,扫了又积。

但每年总有那么一拨人,雷打不动地来。

比如青阳道宗。

.........

这一日,青芜原落了雨。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雾,把远处的原野,近处的飞檐都浸得朦朦胧胧。

雨声淅沥里,十几道身影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快步走进了白鹿庙。

来人皆佩剑,一身素色衣衫上绣着青阳道宗特有的剑纹,清肃而利落。

庙里两个正蹲着扫落叶的庙夫抬头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压着嗓子,嘀咕道:“是青阳道宗的人,他们又来了。“

“嗯,“

另一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口接了一句:“今年倒是比往年早了好几个月。“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忽然直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望向队伍最前头的那名少女。

那是个十七岁上下的姑娘。

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偏偏最动人的还不是容貌,而是她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气质。

她是剑修,自有一剑出鞘般的清寒凌厉,可这凌厉之间,又温温柔柔裹着三分暖春般的贤淑意味。

一刚一柔,在她身上融得浑然天成,不刺眼,反倒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就那么撑伞缓步而行,伞沿的雨珠滴在青石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周遭一些进香的人,竟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庙里几个原本自顾烧香的男子,早已忍不住纷纷侧目,为这容貌,气度,看得怔怔出神。

少女却像全然不曾察觉那些目光。

她走到石像前,收了伞,垂手而立,静静抬眼望着高台上那尊被多年香火熏得温润的白鹿石雕。

半晌后,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柔柔地唤了一声。

“小白,我又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