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铁面修士的请柬(1 / 1)

法兰西残军降了。

三万兵马放下刀枪,营门外白旗挂了一排。

消息传开,北意大利的山路都热闹起来。

昨日还闭门观望的小贵族,今日便让仆人套车,往罗马送礼。

热那亚商人送来两车葡萄酒。

米兰使者抬来一箱银器。

还有几个山城头人,干脆押着自家神父,连夜赶到大明军营门前请罪。

罗马城外,信使排到半里地。

一个个低着头,捧着效忠书。

通译念到嗓子发干。

苏掌柜坐在旁边收礼,算盘拨得飞快。

“这帮红毛贵族,翻脸比翻账本还利索。”

吴掌柜抱着一箱银杯,乐得牙都露出来。

“昨日还骂咱是魔鬼,今日便喊大明天兵。啧,这算盘打得响。”

可中军大帐里,没半点喜气。

范统站在沙盘前。

指尖按着阿尔卑斯山那片白灰色山纹。

那里山脊层叠。

雪线往北压。

铁面修士带着五百圣殿余孽,钻入那片雪山后,再无踪迹。

三万残军投降,不难办。

五百亡命精锐没影,才扎手。

这伙人不求粮,不求地,不求退路。

只求把刀扎进大明身上。

范统用铁算盘轻敲桌沿。

哒。

哒。

哒。

帐中众将都没说话。

朱高燧抱着刀,难得没嚷嚷。

他盯着沙盘看了半晌,眉毛都快拧成麻绳。

“范叔,那铁面鬼会往哪去?”

“雪山这么大,五百人往里一钻,找起来真跟捞针一般。”

姚广孝坐在灯下,手中佛珠慢慢转。

他案前摊着几卷教廷密档。

黑蜡封口已拆。

纸边还沾着雪水痕。

“不会远走。”

姚广孝开口。

“粮仓已焚,海口被郑和封住,法兰西残军又降。他没有后路。”

朱高燧挑眉。

“没后路还不跑?”

姚广孝抬起眼皮。

“没有后路的人,才会回头咬人。”

帐外风声卷过。

帐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时,脚步声急促传来。

一名传令兵掀帘而入,单膝跪下。

“报国公爷!”

“山中有人送信!”

他说着,双手递上一封黑蜡信。

那封信很薄。

信封无名。

封口盖着血红纹章。

铁面具。

交叉十字剑。

朱高燧一看,手已按上刀柄。

“还真来了。”

范统接过信。

黑蜡硬得很。

他用短刀挑开。

羊皮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拉丁文。

通译低头看了一眼,嗓音发紧。

“三日后,正午。”

“雪顶冰湖。”

“我等你。”

帐中沉下去。

赵黑虎一拳砸在案角。

木案裂开一条缝。

“狗胆包天!”

“一个逃命的余孽,还敢给公爷下帖?”

朱高燧当场站起。

“范叔,让我去!”

“我带三头阿修罗魔象,踏平那个破湖。”

“他不是等吗?本王送他下去等阎王。”

范统抬眼扫他。

“雪顶冰湖在哪,你认路?”

朱高燧一滞。

范统又问。

“那地方有多高,多冷,路能不能走象,你问过山民?”

朱高燧闭了嘴。

范统把羊皮纸丢到沙盘上。

“你那三头宝贝,上到半山就能趴窝。”

“到时铁面鬼不用杀你,光山风就能收你半条命。”

徐辉祖站在沙盘另一侧。

他以剑鞘点住雪顶冰湖。

“此地险。”

“东南两面是断崖,北面雪坡,西侧只有一条宽道。”

“若从宽道上去,队形必被拉长。”

“铁面修士挑这里,是要逼咱们入套。”

赵黑虎哼了一声。

“那就炮轰。”

徐辉祖看他。

“炮车拉得上去?”

赵黑虎想起前些日子一线天受困,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不吭声了。

朱高燧咬牙。

“那就不去?”

范统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铁算盘拨响。

“去。”

“为何不去?”

“人家请柬都送到大帐了,不去,倒叫红毛鬼笑话大明怕他。”

朱高燧听得精神一振。

“那我……”

“你先闭嘴。”

范统抬手压住他的话头,转身看向张英。

张英一直站在帐角。

甲上还有山雪留下的白痕。

他的战狼趴在脚边,耳朵贴着头骨,喉间发出低低声响。

范统问道:“上回在瀑布后头,你同铁面交过手。”

“此人本事如何?”

张英抬头。

他答得很短。

“强。”

帐中众人视线都落到他身上。

张英继续道:“力大,剑快,步子稳。甲也厚。”

“单斗,我胜不了。”

这话一出,赵黑虎都愣了。

张英是什么人?

饕餮卫首领。

带战狼夜入雪山,烧粮仓,斩白袍,抢密信。

这样的人,亲口说胜不了。

铁面修士的分量,便压在众人胸口。

朱高燧骂了一声。

“那还赴什么约?这不是拿命填坑?”

范统拿起信纸,指尖在纹章上擦过。

黑蜡边缘有三道齿印。

与圣天使堡金库钥匙背面的暗纹相合。

他敲了敲桌面。

“谁说要同他单斗?”

“咱们是大明军伍。”

“不是街头斗狠。”

“他要摆英雄架子,咱就给他上军法。”

朱高燧一听,立马凑过来。

“范叔,怎么打?”

范统用马鞭在沙盘上划开三条线。

“老规矩。”

“三路。”

众将围了上来。

帐中灯火摇晃。

沙盘上的雪山,被马鞭点出三处要害。

“第一路,赵王。”

范统看向朱高燧。

“你带三头阿修罗魔象,另带投降的法兰西兵。”

“大张旗鼓,从西面宽道上山。”

“鼓打响,旗插满,锅灶也给我多架几口。”

“动静越大越好。”

“让铁面修士看清楚,你是去赴他的约。”

朱高燧一拍胸甲。

“成!”

“本王就让那铁面鬼瞧瞧,什么叫亲王排场。”

范统补了一句。

“别真冲上去。”

朱高燧的兴头被掐住。

“啊?”

“你是饵。”

范统说得直白。

“饵要肥,不能先被鱼吞了。”

帐里几名将领低头忍笑。

朱高燧脸一黑。

“范叔,你骂谁肥呢?”

范统没搭理他,转向徐辉祖。

“第二路,徐国公。”

“你带步军主力,赵黑虎带炮队随行。”

“走南侧缓坡。”

“不求快。”

“到冰湖十里外寻高地,架炮。”

赵黑虎精神上来。

“架几门?”

“能架几门架几门。”

范统用马鞭点在冰湖南岸。

“短管炮,真理三号,都要。”

“铁面修士只要露面,便轰。”

“别管人站哪,先把雪坡打塌。”

赵黑虎咧嘴。

“这活我熟。”

徐辉祖沉声道:“若雪坡塌陷,易引雪崩。”

范统点头。

“我要的便是这个。”

“他挑雪顶冰湖作杀场。”

“咱就把杀场翻了。”

朱高燧听得眼睛发亮。

“那第三路呢?”

范统转身。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油布包。

包不大,却沉。

放到桌上时,木面发出闷响。

范统把油布推到张英面前。

“第三路,张英。”

“你带三百饕餮卫,所有战狼。”

“不走宽道,不走缓坡。”

“让马尔科挑山民带路。”

“走最难走的野径。”

张英伸手接过油布包。

包角扎得很紧。

里面是特制黑火药,另有铜管雷火引。

范统压低话头。

“雪顶冰湖,不是寻常湖。”

“教廷密档里有记载。”

“圣殿骑士团百年前在湖底修过暗道。”

“湖下有暗河。”

“暗河通溶洞。”

“那地方,才是铁面修士真正的藏身处。”

姚广孝取出一张旧图。

图纸发黄。

几处墨迹已褪。

他用佛珠压住湖底暗线。

“圣殿骑士团昔年败退,便曾藏于此洞。”

“洞内可容数百人。”

“有干粮窖,有兵器库,还有一条通往北坡的窄缝。”

朱高燧听得直瞪眼。

“好家伙。”

“他约咱们去湖面,自己还留后门?”

范统哼了一声。

“所以这回,不走门。”

“拆他屋脊。”

他看向张英。

“你提前一日摸到冰湖背后。”

“等赵王在正面闹起来,徐国公炮声一响,你便入暗河。”

“炸塌溶洞。”

“粮窖炸。”

“兵器库炸。”

“退路也炸。”

张英抱拳。

“领命。”

他不问人数。

不问路险。

只把油布包扣在背带上。

战狼站起,抖了抖毛。

帐内杀意被压得很低。

却比大喊大叫更重。

范统拿起那封请柬。

看了片刻。

随后把它按在灯火上。

羊皮卷起,黑蜡融落。

铁面纹章被火吞掉。

范统道:“他要做最后一搏。”

“那咱们便成全他。”

“人头,不要急。”

“投降,也不用等。”

他一掌压在沙盘雪顶冰湖上。

“我要这五百圣殿余孽。”

“无路可走。”

“无洞可藏。”

“连骨灰,都别飘出阿尔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