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亲王排场(1 / 1)

阿尔卑斯山西侧宽道,雪埋过脚腕。

三头阿修罗魔象披着精钢链甲,只走宽道,不碰雪脊。

象腿落下,冻土开裂。

铁链甲片撞在一处,半座山坡都在发颤。

朱高燧今日未骑马。

他换了暗金明光铠,护心镜擦得明晃晃,雪光一照,逼得人不敢直视。

一百二十斤重的开山巨斧横在象背木楼里。

他大马金刀坐上去,掌中转着两颗从教皇宝库里挑来的红宝石。

石子相碰,咔哒作响。

“招子都放亮些!”

朱高燧扯着嗓门骂道。

“旗给本王竖直!谁敢把龙旗拖进雪里,本王抽他三十鞭!”

两厢恶魔新军老卒齐声应命。

几十面赤底金龙旗迎风展开。

旗角卷着雪粉,拍得旗杆啪啪作响。

后头两千法兰西降兵被拆成二十队。

长剑早已收走,只许扛破旗、柴捆和空粮袋。

各队头目押在明军阵中。

督战横刀贴着后腰,他们只得一步一步往前蹚雪。

队伍后头,苏掌柜裹着厚棉袄,亲自押着几十辆骡车。

范统许了他功勋点。

诱敌用坏的破铁锅,也能折进战损账。

老抠这才咬牙上山。

骡车上没装火药。

全是破铁锅、烂木桶、锈铜勺。

车轴也没抹油。

骡车一动,木轴便吱呀乱响,刺得山道两旁雪鸟扑棱棱飞起。

朱高燧听着心烦,往下头啐了一口。

“苏老抠!”

“你让底下人拿铜勺敲锅边!”

“本王要这山谷里,全是咱大明天兵的动静!”

苏掌柜缩着脖子,反手抄起一把生锈铜勺。

当!

他照着一口大黑锅砸下去。

商帮伙计有样学样。

破锣、烂锅、铜勺、木桶,乱成一团。

整条山道铜铁乱响。

隔着几道山梁都能听见。

倒真有几分亲王大军压境的架势。

朱高燧斜靠在木楼栏杆上,用匕首扎起一块肉干,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刀尖一转。

他指向前头开路的降兵。

“走快些!”

“谁敢拖步,本王挑了他的脚筋!”

降兵吓得腿软。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骑士面皮发白。

身后魔象喷着粗气,铁链甲声声撞耳。

他们连滚带爬往前赶。

山道越走越高。

风夹着冰粒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行至半山腰。

两旁枯林渐密。

朱高燧吐掉嘴里肉渣,手掌按上开山斧柄。

鲨鱼皮裹着的斧柄,透着寒气。

左侧枯松林里,雪堆滑落几分。

三个身罩白袍、左臂绑着黑布的人影探出半截身子。

他们脸上扣着半片铁面,只露两只眼,隔着风雪打量大明队伍。

随行总旗凑上来。

“殿下,左臂黑布,脸扣铁面,是那伙圣殿余孽的暗哨。”

他摸出火折子,抬起火绳枪。

朱高燧一掌压下枪管。

“别放铳。”

他压低嗓门。

“火铳一响,那伙贼厮便缩回洞里。后头的戏还唱不唱?”

“先给他们瞧点热闹。”

话音落下。

朱高燧抬起覆着铁甲的皮靴,照着魔象脖颈后的铁环重重一跺。

阿修罗魔象吃痛,猛然仰头。

两根三丈长的象牙刺入风雪。

粗长象鼻卷向半空。

“昂——”

长嘶炸开。

声浪顺着山壁滚过去。

枯松上的积雪大片塌落。

前头法兰西降兵哪里经得住这等阵仗。

好几个膝盖一软,当场栽进雪窝里,嘴里胡乱念着天主。

那三个铁面哨兵身子一缩,转头钻进林子深处。

只留几串乱脚印。

朱高燧拍着大腿大笑。

“什么圣殿余孽!”

“胆子连山耗子都不如!”

一名法兰西骑士连滚带爬凑到魔象前。

他叫皮埃尔。

先前在山里跟过铁面修士几日,多少晓得些门道。

“亲王殿下!”

皮埃尔仰着脸喊道。

“卑职跟他们走过两回山道。他们惯会挑险处埋伏,先放人入谷,再断前后。只要殿下不踏进窄口,他们便不肯轻动。”

朱高燧捏起一块红宝石。

“说得好。”

他将红宝石塞回腰囊,抄起大斧往木栏上一磕。

木屑乱飞。

“王八羔子,装什么大头蒜。”

他转头冲总旗摆手。

“传令全军,走二十步歇一回。”

“每过一道弯,便插旗敲锅。”

“给他们留足工夫看清楚,本王亲自来了。”

队伍慢了下来。

前头兵卒装作拄枪歇脚。

后头商帮伙计敲锅骂骡。

暗处却有十几组斥候贴着林边游走,随时盯着两侧雪脊。

大军又磨了一个多时辰。

行至宽道三分之二处。

前方路面先开阔,随后猛然收窄。

两侧雪脊高耸。

中间卡着一条窄谷,只容十人并行。

谷尽头,一道碎石墙横在那里。

墙后隐约可见粗木拒马,尖刺朝外,挂着寒霜。

朱高燧坐在象背上,盯着那块地形看了片刻。

漏斗窄谷。

两侧高崖。

前后都能堵死。

赵黑虎前些日子灰头土脸跪在中军帐里的样子,一下撞进他脑中。

“停!”

朱高燧抬手。

大军闻令止步。

后头降兵收脚不及,撞成一团。

总旗快步上前。

“殿下,前头再走半里,便是冰湖。”

“就差半步了。”

“差半步?”

朱高燧一把抓起开山斧,哐当扔在象背上。

“差半个脚尖也不走了。”

他抬手指向窄谷。

“这破地形,两头一堵,上头再砸木石,分明是给人现挖的坟坑。”

“红毛鬼当本王是蠢驴不成?”

他大手一挥,指向来路边上一片宽敞雪地。

“就在这儿扎营!”

“不走了!”

恶魔新军得令,毫无废话,四散布营。

法兰西降兵被督战队驱着,去后头枯林砍柴。

朱高燧翻身从魔象背上跳下。

铠甲撞得哐哐响。

“锅都给本王架起来!”

“一百口大锅,少一口,拿你们脑袋来凑!”

他走到空地中央,抽出环首刀。

“马肉呢?”

“砍两匹走不动的瘦马!”

“大块切了炖!”

“香料多下!要让肉味飘到冰湖边,馋得那帮雪窝子里的贼兵坐不住!”

半个时辰后。

百口铁锅齐齐架起。

松木烧得极旺。

雪水翻滚。

马肉下锅。

花椒、八角、天竺香料一把把撒进去。

肉香混着热汽往上冲。

百道炊烟压向冰湖方向。

朱高燧要的便是这股味。

铁面修士设了陷阱。

他偏在陷阱门前安营开灶。

亲王旗插得比雪脊还高。

天色暗下。

阿尔卑斯山狂风卷过营地。

入夜后,朱高燧下令点火。

两千把松明火炬。

几百个大火盆。

半面山坡全被照亮。

从山顶望去,火把连成大片,赤底金龙旗在风里翻卷,三头魔象的影子压在雪地上,隔着数里也能看见。

营帐内。

炭盆烧得红旺。

朱高燧坐在虎皮交椅上,抱着一大块炖烂的马腿骨,啃得满嘴油。

“刘二!”

帐帘掀开。

一名精瘦斥候总旗钻入帐中,单膝跪下。

“末将在!”

朱高燧把骨头往案上一搁。

“带十组弟兄。”

“换白罩袍,把脸涂白。”

“散到前头漏斗谷两侧崖壁上去。”

“手脚轻些。”

“给本王摸清楚,崖上藏了什么鬼把戏。”

刘二抱拳领命,带人溜出大营,没入风雪。

一个时辰后。

帐帘再开。

刘二钻了进来。

眉毛胡子全挂着白霜,嘴唇冻得发紫。

他没顾上烤火,先跪地回报。

“殿下,摸清了。”

“十组弟兄分头摸了两侧崖壁。”

“前头窄谷左右两边,最高处全挖了雪坑。”

“坑里藏了至少三处滚木礌石机关。”

“那木头足有两人合抱,全是整根冷杉,用小臂粗的铁链拴着。”

朱高燧放下马腿骨。

“底下呢?”

刘二喘了口白气。

“拒马后头,雪窝子里伏着百十名铁面兵。”

“重弩全压在木架上,弦已绞满。”

“就等咱们进谷。”

朱高燧听罢,将啃净的骨头扔进炭盆。

火星溅起。

“呸!”

“赵黑虎吃过的亏,他们还想照旧再摆一回。”

“真当大明将领会在同一个坑里折两次?”

他站起身,披上大氅,大步走出帐外。

夜风卷得赤底金龙帅旗猎猎作响。

朱高燧越过漏斗谷方向,抬头望向南面高处。

夜色压山。

风雪不断。

寻常人瞧不出半点动静。

片刻后。

南面山脊高处,一盏遮了三面的牛皮灯露出窄缝。

只朝赵王营地方向闪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灯光收回。

山脊重新归于黑暗。

这是大明军中约好的灯语。

朱高燧看得清清楚楚。

他咧嘴一笑,右手按上腰间长刀。

徐辉祖的炮阵,已经就位。

网已张开。

只等炮声一起,把这帮铁面余孽连人带雪一并掀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