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黑账掀桌,商市先乱(1 / 1)

君士坦丁堡外的中军帐里,火炮一门门平码在泥地上,炮车轮子缠着麻布,粮袋堆到帐外,攻城梯、撞木、湿毡、铁钩分成几列,海峡雾气压住水面,镇海舰的炮口朝城墙探出半截。

范统蹲在粮袋旁,手里抓着半条烤羊腿。

“炮够,粮够,梯子也够。”

他咬下一口肉,抬头朝军需官看去。

“城里粮仓和军械库,怎么还没给炮台送货?”

军需官翻开木册,额角挂着汗。

“北城粮库登记有面粉六千袋,火油两百桶,铁料三十车,海峡炮台拿到的,只够撑三日。”

赵黑虎站在旁边,铁锤压在肩头。

“三日?俺也去炮营一天就能烧掉那些火油!”

范统把羊骨丢进空碗。

“粮呢?”

“炮台每天只分半袋黑面,守军已经开始抢锅。”

帐内没人接话,姚广孝坐在木桌后,灰僧衣压着一摞账页,税署旧印、埃及商会货单、帕夏密令,全铺在桌上,三张纸里的数字严严实实扣到一起。

粮食入仓,送往军需署,军需署盖印,转入地方贵族庄园,庄园再以修船、祭礼、城防的名义,卖给商会和私兵,炮台和守军最后拿到的,只剩一层空账。

姚广孝用镇纸压住帕夏密令。

“苏丹内廷拿税银,地方贵族扣粮,军需官卖火油,商会替他们洗账。”

范统凑过去,看着那串数字。

“他们把城里人饿着,自己躲屋里数钱?”

“还不止。”

姚广孝翻出一页薄纸,纸上写着三年来的处决名单,商人不肯交税,店铺查封,船工讨工钱,全家发往北岸,工匠拒绝改造喷火铜管,直接吊在兵工坊门口。

范统坐回木箱上,手掌压住肚子。

“这帮人,真把城里人当牲口使。”

“所以不能先打城。”

姚广孝朝帐外看去。

“先把他们绑在一起的账,摆到太阳底下。”

张英走进大帐,甲片上还挂着海水。

“怎么摆?”

姚广孝将几份账册拆开。

“让投降修士抄写,会阿拉伯语的商人翻译,苏丹私吞粮税、船税、盐税,军需署克扣工钱,贵族转运火油,全贴进市集,贴到清真寺外墙。”

张英朝城墙方向望去。

“城里守军会抓人。”

“抓的越多越好。”

姚广孝将一页处决手令推到桌边。

“他们越急着捂,城里的人越能看清,这是谁的账。”

范统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

“俺也去喜欢这个。”

铁算盘从怀里摸出来,他拨了两下。

“打城花炮弹,打账本收人心,这买卖不亏。”

午后,君士坦丁堡市集外墙贴满羊皮纸,阿拉伯文排在中间,希腊文和当地商人常用的方言排在两侧,纸角压着税署、军需署、内廷三种旧印。

最上头写着粮税,三年内,城中征粮十二万袋,入军仓不足三万袋,第二张写船税,运粮商船每过一趟水门,交税三次,账上却只记一次,第三张写盐税,北城百姓买一袋盐,要替贵族庄园和内廷各付一回钱。

再往下,是一串串人名,被吊死的工匠,被查封的商铺,被押去修城墙的孩子。

市集里的叫卖声停了,卖鱼的妇人挤到墙前,手里还攥着一尾海鱼,她认不全字,旁边的老船工一行行念给她听。

念到北码头工钱那一页时,老船工嗓子发哑。

“船工月钱,一百二十枚铜币。”

他从怀里掏出木牌,木牌背面写着三十枚。

妇人抱着鱼篮站了许久,身后有人先喊了一声。

“我家也少过钱!”

一个卖布的老人挤出来,手里捏着发黄税契。

“我交了五百匹棉布,账上只写二百匹!”

“我家粮仓让人搬空了!”

“我弟弟让军需官带走,到现在没回来!”

喊声越滚越大,几个税官混在人群里,袍袖压的很低,脚步往后挪。

市集对面的清真寺外,也有人念起告示,投降修士站在石阶上,声音传出很远。

“苏丹内廷收粮,军需署扣粮,贵族卖粮,船工没饭吃,炮台没火油!”

有人朝墙上砸石头,砸的不是告示,是旁边税署挂着的旧牌匾,木牌裂开,掉进泥水。

天黑前,姚广孝派人请来城中几家大商会头目,安德烈亚坐在市集一间空铺里,手里转着旧金币,几名香料商、粮行东家、铁料商人围在桌边,谁也没先开口。

姚广孝坐在桌首,桌上摆着三块铜牌。

护航牌。

贸易牌。

军需牌。

“旧税署,从今日起不再进市集。”

姚广孝开口。

“粮食照账登记,商户交出私库和军需往来记录,可保住铺子与船契,愿意送粮、修船、造炮、搬运的,按工种领工钱。”

一名粮行东家冷笑。

“大明打进来,也要收粮?”

“收。”

姚广孝答的干脆。

“按市价收,按凭条付,不扣工钱,不查封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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