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压在台伯河上,河岸芦苇挂满水珠,罗马内城外的石板官道让重车压出两道深辙
几万远征军将要拔营,港口忙成一团,粮袋、火药桶、腌肉箱子顺着木板跳桥往宝船底舱里送,水手赤着膀子喊号子,岸上辎重兵推着木车,五千料大宝船吃水越来越深
城东郊外,却有人趁乱伸了手,十几个旧贵族私兵从黑森林边上钻出来,外头套着破麻衣,里头藏着锁子甲,提着生锈的十字阔剑,踩烂麦苗便扑向运粮农夫
三辆木车停在田道上,车里全是晒干的精麦,这是附近几个村子凑出的秋粮
领头私兵骑着瘦马,抬腿一脚踹过去,护住粮袋的老农滚进泥水,头上毡帽飞出老远
“滚开!”
那私兵扯着嗓子骂
“不想喂乌鸦,粮食全留下!”
几个农夫扑上去拦,私兵挥起剑背砸断木架,麻绳散开,车上的麦袋歪成一片
另几人牵过挽马,拖着三辆粮车往西跑,车轮陷进泥坑,赶车私兵跳下马推车,嘴里骂个不停
进了黑森林,三车精麦足够他们躲过半个冬日
田埂上爬起个农妇,半边裙摆糊满泥,跑掉一只鞋也顾不上找,朝城门方向跌撞着跑去
城门处,皮埃尔带着百余新兵巡查,众人刚换上大明熟牛皮甲,甲片还新,长矛握在手里,脚下已练出几分齐整
农妇冲到马前,双膝砸进石板缝里,指着城东方向,嘴里又急又乱
通译凑上前听了几句,扭头便喊
“皮埃尔百户,旧贵族的人抢了秋粮!”
“足有三车麦子!”
“人往黑森林跑了!”
没往中军方向多瞧,皮埃尔摸出木哨,哨子贴到嘴边,尖利声响穿过街巷
守在粮仓外的新兵扭头就跑,巷口巡逻的小队也调转方向,没多久,百余人已在皮埃尔身前列成三排
雁翎刀抽出半截,皮埃尔抬刀朝城东一指
“咱们吃的是谁的粮饷?”
新兵齐声大喊
“大明的!”
“身上穿的是谁的军甲?”
“大明的!”
刀锋往前一送,皮埃尔喝道
“那便护住自家乡亲!”
“全队出城!”
“把粮车夺回来!”
百余新兵踩过城门,皮靴踏进泥路,队伍拉成长列,前头斥候沿车辙追赶,后头火铳手护住两翼
荒原风卷来湿土与麦秆味,黑森林已在前头,林中树木密实,树根盘满地面,粮车一旦进林,再想找人便要多费工夫
抬手压住队伍的皮埃尔,朝前方泥沟望去,伏着的斥候抬起手,朝西面比出手势
粮车还在,十几个私兵正围着车轮骂娘,其中一辆车陷进坑里,两匹挽马扯着脖子往前拉,蹄下全是翻起的烂泥
“火铳手上土坡,长矛手堵住林口,分两边压过去,一个也别放走!”
新兵照操练章程散开,有人脚下打滑,身旁老兵伸手扯住他胳膊
“站稳喽!”
“别给百户丢脸!”
那新兵咬住牙,泥水溅满裤腿,抱紧火绳枪又往前赶
粮车旁,领头私兵刚把车轮推出泥坑,翻身上马,缰绳还没拉稳,林外已传来一声暴喝
“放下兵器!”
提刀走出土坡的是皮埃尔,百余新兵从两侧压上,长矛竖起,火铳抬平,林口让人堵的严实
领头私兵回头瞧了瞧,退路已没了,他朝泥地啐出一口唾沫
“几个刚断奶的乡巴佬,也配拦老爷的路?”
“杀过去!”
十几个私兵拔剑冲锋,马蹄踏烂荒草,铁剑在半空乱晃,前排新兵喉头发紧,握枪的手出了汗
横刀站在阵前,皮埃尔半步不退
“前排蹲下!”
“火铳平举!”
“后排备枪!”
新兵齐齐俯身,枪托顶住肩窝,火绳落入药池,领头私兵已冲到二十步外,张嘴大骂,剑锋直奔前排新兵
手臂往下一斩,皮埃尔放声喝令
“放!”
砰!砰!砰!
火铳声压过荒原风声,枪口喷出白烟,铅丸穿过锁子甲,冲在前头的七名私兵翻倒下去,有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有人扑进荒草,长剑也甩出老远
余下几人勒住马,坐骑受惊乱跳,前头第二排火铳已架起来,领头私兵咽了口唾沫,手里阔剑垂下去
“俺也去投降,俺也去投降!”
话刚出口,他先从马背上滑下来,其余私兵也丢下兵器,膝盖扎进泥地,双手举过头顶
皮埃尔没放松,刀锋朝前一摆
“停火!”
“长矛手上前!”
新兵冲过去,有人一脚踹翻私兵,有人抽出粗麻绳,把俘虏捆了个结实
三辆粮车围在中间,麦袋一个未少,书办带人赶到,铺开军册,逐车清点
两个年轻新兵蹲在俘虏旁搜身,从私兵怀里摸出十几枚威尼斯银币,银币亮晃晃的,两人左右张望,把银币往甲衣里塞
动作虽快,却没逃过皮埃尔的眼睛,他迈步过去,雁翎刀出鞘,刀背砸在两人肩头
两名新兵扑倒进泥里,银币滚了一地,其中一人抬起头,嘴里还想分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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