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东莱郡。
此处本是海疆富庶之地,渔盐之利颇丰,膏腴沃野与万里碧波相接。
虽处王朝崩解、诸侯并起的乱世,但因远离中原腹地那吞噬一切的连绵战火,又兼有威名渐起的玄武军团坐镇威慑。
近年来这片土地倒也勉强维系着一份难得的、脆弱的安宁。
然而,这份用小心翼翼维持的安宁,却在短短数日之间,被来自深海的恶狼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火光、浓稠血腥与撕心裂肺的哭嚎。
最先遭殃的是像珍珠般散落在海岸线最边缘的几个小渔村。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连星光都仿佛被浓云吞噬的夜晚,海浪拍岸的规律声响掩盖了不祥的动静。
数十条船身狭长、船头尖锐的简陋快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借着夜色与潮汐,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沙滩。
船未完全停稳,一道道矮壮彪悍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跳入及膝的海水中,哗啦作响。
他们面目黝黑粗陋,与中原人迥异,头顶剃出古怪的发式,口中呼喝着音节短促、意义不明的蛮语,眼中燃烧着贪婪、残暴与对烧杀的渴望——正是来自东方岛国的倭人海盗!
海盗们如入无人之境,狞笑着踹开一扇扇吱呀作响的柴门,将屋内任何看似有价值的东西席卷一空:
刚刚收获的、还带着海腥味的鱼干,缸中仅存的粟米,女人珍藏的一两块劣质布匹,甚至铁锅和完好的陶碗。
稍有迟疑或流露出反抗意图,立刻便是刀光一闪,血溅土墙。
妇女的哀嚎求饶声、孩童因极度恐惧而失声或尖利的啼哭、老人绝望的啜泣……与房屋被火把点燃后爆燃的噼啪声、梁柱倒塌的轰响交织混杂,在这原本宁静的海岸之夜奏响了一曲地狱的悲鸣。
许多村民甚至在睡梦中便已身首异处,或被粗暴地拖拽出来,用绳索串起,沦为待价而沽的奴隶。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勉强穿透弥漫的烟尘,照亮这片劫后之地时,映入眼帘的只有断壁残垣、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木梁。
滩涂上,破碎的渔网与染血的贝壳、杂物混在一起,空气中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焦糊味,连海风都吹不散。
噩耗如同瘟疫,沿着海岸线疯狂向北蔓延。海盗的胃口和胆量随着一次次的轻易得手而急速膨胀,袭击的目标很快从不设防的小渔村转向了稍具规模、有简陋围墙的集镇。
手段也愈发酷烈,抢劫已不能满足其凶性,纵火焚烧屋舍粮仓成为常态,他们将未来得及逃远的百姓驱赶到打谷场或祠堂前,如同猫戏老鼠般肆意屠戮取乐,或挑选青壮与妇孺掳掠上船。
接连数日,东莱郡漫长的海岸线,夜夜被狰狞的火光映红半边天际,哭嚎之声动地而来,逃难的人流如溃堤之水,扶老携幼,丢弃了祖辈经营的家园,惊恐万状地涌向内陆,将绝望与恐慌一路泼洒。
这份沾着血与火的紧急军报,通过玄武军团建立的烽燧与快马系统,以最快的速度,被呈递到了洛阳大将军府,凌云的案头。
绢帛上的字迹因急促而略显潦草,但所述内容触目惊心:
“……倭寇骤袭,其势猖獗,来去如风,船小捷疾,谙熟海路水道。东莱沿海七村三镇尽遭荼毒,初步查实,百姓死伤、被掳失踪者已逾千数,屋舍焚毁殆尽,仓廪粮资及稍值钱之物劫掠一空……。
贼寇其性凶残暴虐,视人命如草芥,作战悍不畏死,颇类狼群……”
凌云一字一句阅罢,面沉似水,眼眸深处却似有寒冰与烈焰同时在涌动。
他缓缓放下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一拳重重砸在坚实的檀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殚精竭虑、刚刚梳理出些许头绪的青州,他寄予厚望、新立未久的玄武军团,他尚在襁褓之中、连雏形都未完全具备的水军力量!
竟在这等关头,遭此来自海上、近乎羞辱性的雷霆一击!
这不仅是沿海百姓生灵涂炭的惨剧,更是对他个人威望、对洛阳政权边境控制力、乃至对“天命”所归舆论的严重挑衅与打击!
然而,祸事从来不单行。就在凌云为倭寇之患震怒,玄武军团沿海疲于奔命、左支右绌之际。
青州沿海遭袭、百姓流离失所、玄武军团应对吃紧的消息,不知通过哪些隐秘的渠道,竟以惊人的速度在青州内陆、毗邻的徐州乃至兖州南部传播开来。
流言在传递过程中被不断添油加醋,倭寇的数量被夸大成“数以万计”,凶残程度被形容为“生食人肉”,而玄武军团的反应则被描绘成“畏缩不前”、“救应不力”。
恐慌与质疑如同野草般在人心蔓延,隐隐指向洛阳的处置能力。
下邳,州牧府。
刘备手持细作多方印证后呈上的确切情报,手指轻轻摩挲着简牍的边缘,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但那双总是蕴含仁厚与忧虑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有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精光一闪而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