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看着当年自己逼捐的男人如今高坐云端,达康唯有苦笑(1 / 1)

干硬的饭团死死卡在嗓子眼里。

李达康干瘪的胃壁,像两块粗糙的砂纸疯狂收缩摩擦。

酸腐的胆汁顺着食道,一路火辣辣地往上顶。

“呕——”

他张大干裂出血的嘴唇,黄绿色的苦水眼看就要喷进铝制饭盒里。

不!这是晏爷赏的特级精米!

李达康眼珠子里瞬间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他猛地抬起沾满黑泥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大腿根部因为剧痛拧成了一团死结,整个人靠在水泥管上疯狂打摆子。

他硬生生把那口恶臭的酸水,混着没嚼烂的饭粒,生吞了回去。

“咳咳咳!”

呛人的刺激感逼得他眼泪狂流,混着脸上的黄油汗往下淌。

但他那张老脸上,却扯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满足笑容。

三十八度的毒日头,把城中村烤得像个发臭的闷罐。

这根废弃排污管旁,死死捂着一股隔夜发酵的尿臊气。

但李达康根本闻不到,他眼里只有饭盒里剩下的小半口米。

他端着饭盒,仰头看向远处的全息巨幕。

屏幕上,正回放着昨天一月一号朝圣大会的画面。

股神巴菲特尿湿裤裆,被重装安保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广场。

那条在大理石上留下的黄色尿痕,刺痛了李达康的神经。

他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磕碰,发出“咯咯”的清脆响声。

太可怕了。

十几年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讽刺的画面。

那时候,他李达康还是在汉东呼风唤雨的京州市委书记。

同样是这样一个三十八度的毒日头。

他把刚在汉东起步的青年晏清风,叫到了烈日下的广场上。

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GDP政绩,他指着晏清风的鼻子。

用停水停电、查封厂房的红头文件,逼着那个年轻人捐出一半的利润。

“晏总,京州的建设,你作为企业家必须得出一份力。”

李达康清楚记得,当时晏清风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握着废纸的小丑。

现在,小丑真的是他自己了。

在晏清风那降维打击的绝对资本和生存垄断面前。

他当年引以为傲的公章、级别、文件,连擦屁股都嫌硬。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排污管深处传来。

一股比尿臊气还要浓烈十倍的腐肉臭味,顺着热风直钻鼻腔。

“谁?!”

李达康眼底瞬间爆射出野兽般的护食凶光。

他一把将饭盒死死搂在怀里,十指抠住铝皮边缘。

指甲生生掐进掌心肉里,渗出刺目的红血丝。

阴暗的管网里,爬出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人影。

他身上裹着几块烂布,一条腿已经瘸了,像只阴沟里的老鼠。

“达康书记……是我啊……”

沙哑破风箱般的声音响起,那人哆嗦着抬起一张满是烂疮的脸。

李达康定睛一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竟然是他曾经的心腹下属,丁义珍!

丁义珍饿得连爬都爬不动了,干瘪的肚子贴着后背。

他死死盯着李达康怀里的饭盒,喉结剧烈滚动,疯狂吞咽口水。

“达康书记……我饿了四天了……”

丁义珍伸出满是血泥的黑爪子,大腿肌肉不停地痉挛抽搐。

“您行行好,就赏我半口吧……哪怕是一粒米也行啊……”

李达康眼角狂跳,他没有半点故人相见的怜悯。

反而在护食本能下,爆发出了疯狂的暴怒。

“去你妈的书记!”

李达康唾沫星子横飞,破口大骂。

“在汉东,只有高高在上的晏爷,哪来的什么狗屁书记!”

丁义珍被骂得一愣,眼珠子里也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书记,咱们当年在光明峰项目,手里过的是上百亿的流水啊!”

丁义珍不甘心地往前爬了两寸,那股酸馊味扑面而来。

“咱们可是汉东的实权派,您现在怎么能在这儿吃这种饭?”

“闭上你的臭嘴!”

李达康彻底被触碰了逆鳞,气得浑身直打摆子。

“上百亿的流水?你能拿它换半块烂红薯吗?”

李达康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左臂猛地往前一伸。

那个印着“凌霄荣誉”的劣质化纤红袖标,在毒日头下格外刺眼。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老子现在是凌霄财团的C级优秀员工!是晏爷亲口赏过饭的包工头!”

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病态的自豪和狂热。

“你算个什么东西?下水道里的盲流子,也配跟我攀交情?”

丁义珍彻底绝望了,他不管不顾地猛扑上去。

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想去硬抢那个铝制饭盒。

“给我吃一口!我就吃一口!”

李达康大腿上的抽筋感瞬间被求生欲压制。

他猛地抬起穿着破胶鞋的脚,对准丁义珍的胸口狠狠一踹!

“砰!”

丁义珍瘦弱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

“噗通!”

他重重砸进旁边那个发酵了半个月的恶臭污水沟里。

黑色的粪水和绿苔瞬间溅了他一身。

丁义珍疼得眼前发黑,挣扎着想爬起来。

胃肠却猛地一阵抽搐。

“呕!”一口黄绿色的苦水直接吐在了烂泥里。

“敢抢晏爷赏我的饭?我打死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李达康根本不解气,抄起地上的一块红砖,就要往沟里砸。

远处的工地上,突然响起了周远粗犷的吼声。

“李老头!饭吃完了没?三号防弹玻璃准备入场了,赶紧滚过来监工!”

李达康举着板砖的手猛地一顿。

他立马扔了砖头,转过头,佝偻着腰,满脸堆着谄媚。

“来了来了!周长官,我这就来!”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污水沟里的丁义珍一眼。

“算你命大。”

李达康重新蹲下,用粗糙的手指把饭盒底刮了一遍。

连沾在边上的一粒米都没放过,直接舔进嘴里。

那饭盒被他舔得比水洗过还要锃光瓦亮。

他满足地打了个散发着变异米香气的饱嗝。

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凌霄大厦高耸入云的三十三层。

穿过汉东闷热的毒日头,直直看向北方秦城监狱的方向。

李达康那张满是油污和泥垢的老脸上。

慢慢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的惨笑。

他把空饭盒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祁同伟啊……当年咱们斗来斗去,到底在争些什么狗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