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冥域异兽,以死气为餐、阴煞养躯,肉身坚逾玄铁,煞气可溃道基。
寻常修士偶遇一头,便需倾尽修为负伤遁逃,稍有不慎,便会葬身兽腹、神魂俱灭。
但此刻立在群兽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清冷自持、心存善念的桃华剑女。
是记忆尽失、道心崩塌,被原始天妖戾气彻底主宰的疯妖。
望着漫天扑来的凶煞兽影,梦漓眼底赤红杀意暴涨,无半分怯意,无半分退避。
“来!”
她一声轻喝,癫狂凛冽,无需掐诀结印,无需御剑起势,身躯微震,体内残存的本源道力尽数凝作无上杀势。
指尖掠出细碎锋锐的妖风刃光,妖力凝练如斩,霸道无匹。
噗嗤!噗嗤!噗嗤!
数道凶悍冥兽尚未近身咆哮,躯体便被迅雷不及掩耳的妖力刃气尽数撕裂。
腥臭漆黑的兽血泼洒于冥土,滋滋腾起腐蚀黑烟,庞大如山的兽躯轰然砸落,瞬息生机断绝。
一招一式,干脆利落,杀伐凌厉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挣脱道心枷锁、遗忘前尘过往的梦漓,彻底唤醒了天妖血脉深处最原始、最霸道的嗜血杀伐本能。
尽数斩杀周遭围袭的魔兽后,她并未如寻常修士一般抽身远避、规避凶险。
赤红眼眸死死锁着地上尚有余温的兽尸,鼻尖轻轻翕动,本能捕捉到尸骸中精纯浑厚的血脉本源。
她身遭本源大亏、道印枯竭、经脉虚空,神魂深处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匮乏与饥渴,极度渴求精血滋养、本源填补。
“有气……有源……可补我身!”
她懵懂低语,全然不知善恶对错,只循本能而行。
俯身抬手,掌心妖韵微光灼灼亮起,一股强横霸道的吞噬之力骤然铺开、笼罩四方。
满地冥兽残存的温热精血、凝练兽元、煞力精华,尽数化作缕缕猩红血雾,顺着她掌心经脉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冲刷滋养破败虚空的道体。
驳杂却雄浑的魔兽本源,一点点填补她连日献祭、透支本源留下的无底亏空,修复寸寸破损的经脉肌理。
而最隐秘的逆天异变,悄然在眉心生根发芽。
那枚早已黯淡无痕、近乎消散的天妖桃花残印,在异域兽血本源的持续灌注下,微微震颤不休。
丝丝浅浅的粉桃纹路,裹挟妖异赤红芒光,自眉心肌理之下缓缓浮现。
原本濒临寂灭的道印轮廓,肉眼可见地凝实、清晰、复苏少许。
残印渐苏,妖力日盛。
这一瞬,仿若彻底掀开了嗜血复生的禁忌闸门。
肉身的饥渴、残印的复苏、妖性的躁动彼此呼应,让失控的梦漓彻底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她猛地起身,赤红双眸扫视幽深无尽的魔森深处,循着四面八方涌动的浓郁兽息,再度狂奔突进。
“未尽……还不够……”
她心底只剩贪婪的渴求,一路纵深,一往无前。
沿途但凡窥伺围杀而来的冥兽,无论品阶高低、体型大小,尽数被她无情斩杀、碾杀殆尽。
低阶凶兽触之即溃、瞬间化为血雾,高阶异兽的玄甲煞躯,亦挡不住天妖本源的无上杀伐之力。
整片魔森外围,兽吼凄厉不绝,漫天血雾弥漫不散,层层叠叠的兽骸铺覆漆黑冥土,死寂绝地沦为修罗屠场。
她一路奔袭,一路杀伐,一路噬血固本。
每吸纳一分兽血本源,眉心桃花残印便凝实一分,妖异粉红光纹愈发完整璀璨。
每淬炼一次肉身,枯竭衰败的道体便强盛一分。
原本虚浮飘摇的道韵日渐凝练厚重,破损淤塞的经脉被反复冲刷修复,近乎崩塌的肉身根基节节攀升、稳步重塑。
她的气息愈发强横凛冽,杀伐愈发迅猛霸道,周身萦绕的妖韵愈发炽盛滔天。
自最初油尽灯枯、虚弱濒死的残躯,她以冥兽精血为资,以杀伐炼体为道,逆天回血,重塑破败本源。
无人知晓,这片万古死寂、凶险无尽的冥域魔森之中,一尊挣脱正道束缚、斩断过往牵绊、彻底失控的天妖,正在悄然复苏。
一路杀伐不止,一路精血淬体。
梦漓踏遍满地冥兽残尸与漆黑血淖,身形癫狂疾驰,硬生生横穿整片死寂荒芜的魔森外圈。
层层晦暗黑雾被她周身暴戾妖风撕裂吹散,终于让她挣脱密林桎梏,抵达魔森外围的边界险地。
此处远离冥域腹地的滔天煞瘴,死气稍敛,却也是三不管的混乱绝地。
常年有各路冥域散修盘踞于此,借沟壑岩障隐匿身形,专门截杀深入魔森历练的宗门修士,掠夺法宝、攫取本源,手段阴狠卑劣,恶贯满盈。
此刻,数道黑影早已蛰伏岩壁暗隅,静静窥伺前路,等候过往猎物。
他们原本守株待兔,欲截杀历练修士,却不料迎面撞见孤身独行、青衣蒙尘、容色绝尘清丽的梦漓。
几人衣衫褴褛、面带戾气,眼底的凶煞寒光瞬间被龌龊贪欲取代。
他们见梦漓身形纤弱、看似不堪一击,周身气息飘忽,无正统宗门凝练道韵,便先入为主,认定她是误入冥域、惊慌失措的落单女修,毫无威慑之力。
为首散修舔了舔干裂的唇角,狞笑出声:“这般绝色佳人,孤身落于死地,真是我等天大机缘!”
另一人紧随其后,满眼贪婪:“看她弱不禁风,定然早已吓破胆。擒回去豢养,胜过百年枯修!”
“别等了!”第三人按捺不住,纵身欲动,“放过这般美人,实属可惜,今日必擒!”
几人相视狞笑,再无半分顾忌,齐齐自暗处掠出,瞬息封锁四方,结成合围之势,将梦漓困于中心。
四股驳杂暴戾的修士灵力笼罩天地,掌心术法灵光熠熠闪烁,众人步步紧逼,神色猥琐阴鸷,只待出手生擒,肆意拿捏。
可这群鼠目寸光的散修全然不知,他们锁定的从不是待宰羔羊,而是一尊失去神智、嗜血失控的天妖煞神。
此刻的梦漓双目赤红如炽,妖性牢牢盘踞神魂,不识善恶、不辨凶险,空空识海之中,只剩最原始的杀伐躁动与吞噬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