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历经天魔咒毒暴走、经脉尽裂、精血耗竭、命垂虚无绝境,靠着月光宝盒逆天锁命,更承蒙梦漓倾尽毕生本源、不眠不休舍命相护的亦豪。
他缓缓抬眸睁眼,眼底先是一片短暂的茫然空无,神魂初归肉身,尚且懵懂迟钝。
可下一瞬,无数惨烈破碎、刻骨铭心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倒灌,狠狠冲撞着他的识海,清晰得宛若昨日亲历。
天魔噬血咒骤然反噬的撕心剧痛、经脉寸寸崩裂的刺骨寒意、本命精血肆意外泄、身躯一步步迈向寂灭的绝望。
梦漓耗尽毕生草木道韵、掏空珍藏灵丹、日夜焦灼护持的慌乱模样。
绝境之中,少女泣不成声、哽咽立誓,愿与他结契相守、此生不负的赤诚决绝。
那七日七夜不眠不休、以自身本命精血布下渡生大阵,一寸寸为他续住残命、逆天续命的悲壮图景……
一幕幕,一帧帧,字字刻骨,句句诛心,死死镌刻在他神魂最深处,永世难忘。
亦豪心口骤然一抽,酸涩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他清清楚楚记得,彼时的自己早已魂飞魄散在即,是梦漓不顾一切,燃尽自身、倾尽所有,硬生生将他从黄泉冥府的边缘,死死拽回人间。
她以一己之力,扛下他的灭顶灾劫,替他承受生死煎熬。
可他的记忆,终究止步于自身生机定格、神魂沉眠的那一刻。
后续洞中变故、她的境遇安危、是苦是痛,他全然不知,一片空白。
“梦漓……”
亦豪喉间发紧,低声呢喃,嗓音沙哑虚弱,带着初醒的干涩。
方才苏醒的清明瞬间荡然无存,满心满眼只剩汹涌翻涌的担忧与惴惴不安。
他心头慌乱骤起,下意识抬眼环顾整座崖洞。
眼前岩台冰冷空旷,满地碎石狼藉,残存的月华余韵正缓缓消散。
曾经日夜伫立、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的那抹青衣,彻底杳无踪迹。
洞府空空荡荡,死寂侵袭人心,再也听不见她温柔的低语,看不见她憔悴守候的身影,更无半分昔日相伴的暖意。
偌大岩洞,只剩刺骨孤寂包裹着孤身醒来的他。
“梦漓!”
他稍稍抬高声调呼喊,语气藏着难以压制的慌乱与无助,初醒的虚弱尽数显露。
空荡洞府唯有声声回声悠悠荡开,寂寥刺骨,无人应答,无人回应。
此刻的亦豪,身躯依旧亏虚孱弱。
修复的经脉尚且脆弱,道基根基未稳,本源精血十不存三,稍稍动弹便气血翻涌、四肢酸软无力。
肉身的疲惫痛楚清晰可感,却远不及心底千万分之一的焦灼惶恐。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见了,那个拼尽一切救他的人,不见了。
他咬牙撑住疲软欲倒的身躯,强撑着不稳的气血,缓缓起身,脚步虚浮踉跄,在崖洞内细细搜寻,不肯放过分毫踪迹。
指尖轻轻抚过冰冷寒凉的岩壁,踏过满地零碎石屑,目光一寸寸扫过洞内每一处角落、每一寸土地,细细探寻,苦苦寻觅。
可入目所见,唯有荒芜死寂,半点属于梦漓的气息、痕迹、余温皆无。
亦豪心口骤然沉坠,一股极致的恐慌与愧疚层层堆叠,死死箍住他的心神,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梦漓为救他,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燃印耗本、精血尽泄、神魂受损、道基重创,彼时的她早已油尽灯枯,身处生死一线的绝境。
她本可抽身自保,却执意逆天救他,以一身残破,换他一线生机。
如今人去洞空,踪迹全无,生死未卜。
一想到那位温柔执拗的少女,或许因救他而身陷不测、葬身冥域,他心底的自责与悔恨便汹涌肆虐,几乎将他吞噬。
若是她因他出事,他此生何安,此生何归?
洞内已然搜寻殆尽,再无线索可寻,再无痕迹可觅。
亦豪缓缓抬眸,望向洞口那片漆黑幽深、通往无尽凶险的通路。
眼底的慌乱与忐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孤注一掷、至死不渝的决然。
身躯未愈又如何。
道体亏虚又如何。
前路是绝境死地又如何。
她舍命救他,予他新生,如今他侥幸独活,便绝不能弃她于未知险境。
无论她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境遇如何,他踏遍冥域、历尽凶险,也一定要找到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隐忍周身彻骨疲惫,敛尽一身孱弱。
孤影孑然,步步坚定,朝着漆黑洞口缓步前行,决意踏出这座死寂囚笼,奔赴茫茫凶险魔森,穷尽山海,踏遍绝地,寻回那位以命护他、予他余生的青衣佳人。
幽暗崖口阴风卷啸,冥域万古不化的死寂浊气扑面翻涌,裹挟蚀骨森寒,层层漫过亦豪单薄孱弱的身躯。
他方才踏出藏身数日的洞窟,一颗心仍旧牢牢悬在空荡冰冷的岩洞之中,满心惶然焦灼,久久无法落地。
尚未待他定神辨清周遭黑雾路况,沉寂的识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道清冷空灵的神魂女声,缥缈悠远,却字字清晰,直彻灵台。
“你在寻找救你的那名女子?”
是寄宿于他识海之中的星姒。
亦豪脚步骤然顿住,青涩眉眼瞬间紧绷,眼底翻涌的茫然慌乱尽数凝作极致急切。
他此刻身虚气弱,经修复的经脉尚且脆弱,道基根基未稳,感应周遭气机的能力十不存一。
茫茫魔森广袤死寂、步步凶险,若无指引,寻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星姒眼界通天,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依仗。
他连忙在心中沉声应答,语气藏不住的慌乱恳切:“正是!她便是梦漓。你定然知晓她的下落,快告诉我,她去了何处!”
星姒的声音染上几分沉凝惋惜,缓缓回荡于识海,字字沉重,句句诛心:“她为救你,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倾尽本命精血渡你续命,耗空毕生道基底蕴,燃损根基神魂本源。就连她与生俱来、相伴万古的天妖桃花道印,也险些彻底崩毁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