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集团科技库的开放对接，是在陈醒上任后的第六周正式启动的。对接的形式是数据交换协议，没有举行剪彩仪式，没有发布会，也没有联合声明。只有一份提前商定的协议文本，在双方确认后进入执行流程。

来龙吟阁办理交接手续的是一位陈醒没有见过的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他在门口站定，跟刘阳确认了门牌号和约定时间，然后被带进了二楼的办公室。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层明亮的光，他不像来谈判的，更像来核对清单的。

陈醒坐在办公桌后面，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他看了一眼对方推过来的协议文本：“你们内部对这件事的态度是统一的吗？”那位代表说：“数据已经整理好了，接口也已配置完成，随时可以开始传输。”陈醒没有翻开协议，先把对方推过来的文本放在桌角，日光从桌面上移开。他确认了自己已经说出了那句话，并且对方已经听完，才把注意力重新落回桌面上的协议文本上。

数据接入在当天下班前完成，比预期要快。第一批数据从创世集团的服务器传输到灵网存储节点的过程中，没有出现中断或延迟。赵铭在操作台前监看了整个传输过程，确认数据包在传输过程中未出现明显的错误或重传，每批次都在预期时间内完成接收，没有因丢包或延时而重新进入队列的记录。他确认了传输完成后，在日志里加了一条备注，记录了传输的起止时间和数据总量。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有多条记录从科技库被调取和查阅。有些是灵能材料的结构数据，有些是深海探测设备的设计图纸，还有一些是量子通信加密算法的早期版本。其中一份关于深海环境下信号衰减模式的测试记录被多次访问，访问者的来源分布在龙吟阁、联盟科学院和几个区域工作站。

在一次工作间隙的短暂交流中，刘阳随口提了一句：“这两天那边传过来不少资料。有些数据在民间散落的文本中也出现过，但一直缺乏系统性的记录，现在可以相互验证了。”当时他正站在石桌边，日光落在他的袖口上。他没有补充更多细节，说完后便继续摆弄手中的设备记录本了。

数据接入完成大约一周后，一份来自创世集团内部技术团队的评估报告被上传到了灵网的公共资料区。报告的内容是评估现有灵网协议与量子通信协议在深海环境下的兼容性，其中引用了赵铭之前整理的一部分架构说明。报告中没有提及赵铭的名字，也没有提到龙吟阁。它的署名是“创世集团技术评估组”，发布时间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

赵铭在查看那份报告时注意到，在报告末尾的“建议”部分，有一句话：“建议采用标准化协议以兼容不同来源的数据接口。”他翻到报告结尾，确认了这句话，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夜幕降临时，院子里的路灯自动亮起，在砖地上铺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亮，像一盏盏同时在风中亮起的引路标，沿着巷口的方向依次延伸，在远处与巷口的灯光汇合。陈醒在藤椅上坐着，日光已经褪尽，路灯的光线从院墙上方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拿起石桌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签名栏的内容，然后把它放回了桌上。

他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路灯下的飞蛾都换了两批。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那份复印件，走回屋里，没有回头去看那盏还在亮着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