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
皇帝轮流转,明年到我家!
曾经如日中天的大清,如今治下烽烟四起,用牛羊钱粮安抚准噶尔,这很难不让人想象哪天说不定就没了。
身为黄金家族孛儿只斤氏的子孙,罗卜藏丹津心中也有重现当年家族辉煌的野心。
此时起兵反清,就没想过要降。
他不愿降,雍正不愿和,一时之间的西北,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延安府,城外清军营帐。
岳钟琪坐在营帐中,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雍正从北京送来的旨意,另一份是年羹尧发来的调遣令。
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岳钟璜站在他身侧,手里也捏着一份抄录的调令副本,看了两遍,忍不住冷笑一声。
“二哥,你看了这调令,难道不觉得荒谬吗?
罗卜藏丹津在西宁集结了数万兵马,哪是说平叛就能平叛的?
朝廷不先稳住中原,反倒要把陕甘的精锐全部调去平叛。
陕北的贼匪还没剿干净,中原的安民军和复汉军也没平定,这要是再把主力调走了,后方岂不是门户大开?”
岳钟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确认门口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道。
“钟璜,你说话小声点。
这种话传出去,你我都不好交代。”
岳钟璜没有退让,语气反而更直了些:“二哥,我说的哪一句没有道理?
如今这样的局势,朝廷根本就不该把精锐调去西宁。
万一大军被牵制在西北,准噶尔那边再在漠北生事,中原就彻底无兵可剿了。
到那时,腹背受敌,局面会比现在更难收拾。”
岳钟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挂着的舆图前,目光在西宁和陕西之间来回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
“朝廷的决策,不是我们该去议论的。”
他指着舆图上的西北位置:
“你说的这些,朝廷诸公都明白。
但你也要明白一件事.........朝廷为什么非打这一仗不可。”
“罗卜藏丹津起兵,打的是恢复和硕特汗国的旗号。
“西宁是乌斯藏和西域的门户。
若是罗卜藏丹津真的在西宁站住了脚,整个西北边疆就会失控。
那不只是丢一座城的事,而是会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蒙古各部、藏地首领、甚至准噶尔那边都看到朝廷的虚弱。
若朝廷不尽快将他压下去,届时藏地和蒙古各部都会跟着动。
到时候整个西北边疆都会变成战场。
所以平叛这件事本身,并不是错的。”
岳钟琪转过身,目光沉稳。
“朝廷现在四面起火,若再放任罗卜藏丹津在西北做大,接下来就不是一座城的问题了。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速战速决。”
岳钟璜也走到舆图前:“可是二哥,朝廷把陕甘的精锐都抽走,陕北这些起义军怎么办?
李献忠那些人,可不会因为清军去平叛就自己消失。”
岳钟琪的目光落在陕北的绥德、吴堡一带:“朝廷既然决定调兵,那就说明他们觉得西宁的威胁更大。
我们作为将领,听命行事就好。”
岳钟璜看着他,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二哥,你心里清楚,朝廷的决定有没有道理是一回事,咱们自己要不要继续这样下去是另一回事。”
“二哥,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对如今的局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还打算一直这样按兵不动吗?”
岳钟琪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岳钟璜追问,“二哥,你总跟我说再等等、再准备。
可护民军已经拿下韶州、广州,兵锋直指云贵闽。
再过一年,怕是长江以南都要姓杨了。
到时候我们就算准备好了,还有多少余地?”
岳钟琪转过身,看着这个比他年轻了几岁的堂弟,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钟璜,你以为我这些年没有想过这些事?
但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个位置,是一步都不能走错的。
但起义这种事,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成的。
我们现在若匆忙起事,陕北这些起义军未必会听我号令,朝廷的兵马也还在陕西境内。
一旦走错,冒然举事,不仅仅是自己,家族上下、跟着我们多年的将士,全都会受牵连。”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几分:“正好这次朝廷调我们去西宁,不必与陕北这些义军交手了。
到了那边,天高皇帝远,有些事反而更好安排。”
岳钟璜怔了一下:“二哥,你到底在打算什么?”
“你要我做什么?总该给我个准信。”
岳钟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不要急。”
“时机到了,为兄自然会交代你。”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
岳钟琪走回案后,重新坐了下来。
“你记住,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兵权稳住,把信得过的人安插到关键的位置上。
至于其他的事,等我们到了西宁,再从长计议。”
岳钟璜还想再追问,但看到岳钟琪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那份朝廷的旨意上,便没有再说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营帐。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绥德与吴堡交界的山区深处。
李献忠坐在一处木棚下,面前也摊着一份同样的消息,但他没有皱眉头,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孙定边、刘铁山、杜修远三人。
“岳钟琪要走了。”
“岳钟琪被调去西宁了,清廷要抽调陕甘精锐去平叛,留守这边的兵力会少很多。”
孙定边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憋了许久的劲头。
“大哥,这可是个好机会!
岳钟琪那老小子走了,剩下的人根本镇不住陕北。
咱们要是现在冲出山区,往南打,说不定能一举拿下延安、绥德。”
“咱们憋了一年多了,再不打,弟兄们都快忘记刀怎么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