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宸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悬停在两人之间约一掌宽的距离处,掌心朝上,没有碰触她,只是停在那里。那道悬停持续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将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白芷在他悬停的那段时间里也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他悬在空中的那只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目光完成一次不需要触碰的回应。
逐鹿草原南端的溪流边,轩辕澈到达时日光刚刚越过东侧的低缓丘陵。溪流的水面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如同被磨薄的银片般的亮色,水流速度不快,在卵石之间绕过时发出持续而均匀的水声。他在溪流北岸的一棵老柳树下停住,将澈薇剑从腰间解下横握在手中,背靠着柳树树干站着。柳树的枝条正在晨风中缓慢地摆动着,末端垂入溪水中,随着水流的节奏轻轻拂动着水面的倒影,像一幅正在被持续修改的临摹画稿。
血薇从溪流南岸走来时,裂邪刀的刀鞘在她肩后露出一截暗紫色的刃尖,被她以斜背的方式固定在背后,与平时侧挂在腰间的持刀方式不同——这种背法是她在长距离行进时常用的方式,可以将双手完全解放出来,便于在复杂地形中保持身体平衡。她涉过溪流最浅的一处河段,水面刚好没过她的靴底。她走过溪流后在北岸的草地上站定,水从靴底边缘滴落,在草叶表面形成一串正在迅速渗透的深色湿痕。
轩辕澈在她站定后将横握的澈薇剑递了过去。剑身连鞘横在他双手之间,剑鞘表面那道与他惯用的澈薇剑同款但多了一道新刻纹路的暗色纹理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他将剑身向前递出,递到血薇伸手便能触及的距离,开口时声音保持着草原清晨特有的那种略微湿润的质地:“这把剑是按你惯用的刀身弧度量身定制的。刃口比澈薇剑窄了一线,重量比澈薇剑轻了两成,适合单手急速回旋。剑鞘内壁以棉布衬了一层,出鞘时不会有金属摩擦的声响。”
血薇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柄剑。她握住剑鞘时先掂了掂重量,然后以拇指推开剑鞘约一寸,看了一眼刃口的色泽——刃面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介于暗紫与银灰之间的过渡色,边缘处收得很薄,像一片被持续打磨后形成的均匀弧线。她将剑身合回鞘中,将剑从横握转为竖持,横在自己胸前,像是正在用双手测量它与自己身体之间的重量关系。她握着剑站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晨间长时间保持清醒后自然形成的略微沙哑的质地,但每一个字的边界都保持着清晰的轮廓:“确实比澈薇剑轻了一些,回旋的时候手感会更好,不需要在转弯处额外加力来调整方向。鞘内衬了一层棉布之后确实不会出声音了。”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然后她将握着剑的双手向前递出,递还到他面前的方向:“这把剑很适合我。打完仗,你教我人界剑法的回旋招式,我用它学。”
轩辕澈没有立刻接回剑。他看了看她递还的手势——她是将剑身横握着递出的,剑柄朝向他,剑鞘朝外,是一道标准的递还姿势。他看着那道姿势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接回了剑,将剑挂在自己腰侧空出的位置——在他的澈薇剑和她的回赠剑之间形成一种对称的排列,如同两件正在等待被分配出去的物品各自找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他挂好剑后抬头看向她,在晨光中开口,声音保持着与方才相同的质地,但尾音处多了一道极淡的、像是对着某件已经被确认的事做出的最后确认:“那把剑的鞘身上刻着一行字,在鞘尾内侧,你刚才是倒着握的,所以没有看到。那行字是‘澈薇同心’。鞘尾朝上的时候才能看到。”
血薇将目光从自己的双手移向他腰侧那柄新挂上的剑上。她没有去确认鞘尾内侧那行字是否真的存在——她的目光停在了他挂好剑后自然垂落的双手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会存在的东西确实存在。她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被风沙磨过的质感,但尾音处略微放缓了一线:“本将军知道了。鞘尾朝上的时候才能看到。等打完仗再倒过来看。”她说完后将手伸向自己腰间,解下了一件被叠成窄条的暗色织物——那是一件魔界护身甲,以深紫色的玄铁细环编织而成,甲面外侧覆着一层经过蜡浸处理的暗色软皮,边缘处收得很整齐,没有多余的线头或毛边。她将护身甲递向他,递到他伸手便能触及的距离,然后在晨光中开口:“这件护身甲是按照你的肩宽和臂长定制的。细环里面衬了一层软绒,遇到重击的时候可以缓冲一部分冲击力。你穿上之后再做那些需要拉弓的动动,调整一下袖口的系带,松紧度可以自己调。”
轩辕澈接过了那件护身甲。他在接手时感觉它的重量比他预想中轻,像是编织细环时每一环都被压缩到了最小的冗余度,只保留了必要的厚度。他将护身甲展开,在晨光下看了一会儿它的整体结构——肩部的弧线与他的肩宽几乎吻合,袖口的系带长度留有调整的余地,甲面外侧的暗色软皮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如同被反复擦拭过的暗沉光泽。他看得仔细,每一处接缝的密合程度和细环的编织走向都在他目光的移动中完成了确认。他看完整件护身甲后将它折好,没有立刻穿上,而是先收进了身侧的空置行囊中,与那柄新挂在腰侧的剑并排放置。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正在完成一项他预想过很多次、但真正到来时依然需要认真对待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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