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边境的日光在午时三刻忽然暗了下来。暗得毫无预兆——此前整个上午，日光都在以均匀的速度增强，将荒原表面的玄铁砂砾晒得微微发烫，在阵列前排将士的甲胄边缘形成一道道细亮的反光。但在午时三刻刚过，裂隙方向那道正在持续推进的暗色光膜忽然停止了向前的扩展，在原地停顿了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它开始加速了。

苍溟是第一个感知到变化的人。他当时正蹲在攻坚部队阵列最前方的盾墙后方约三步处，一只手按在地面上，感受着盾墙下方玄铁砂砾的温度变化。当光膜停顿的那一瞬间，他感到掌下的地面温度正在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下降——不是那种因日影移动而产生的缓慢降温，而是一种被整体抽走热量的、如同有人在砂层深处打开了一道通往寒地的闸门般的骤降。他站起身来，紫瞳锁定在裂隙方向那道光膜上。

光膜从停顿中恢复后，推进速度比此前加快了将近一倍。最外层的稀薄雾状层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前涌来，边缘处那些持续分叉的暗色脉络正在加速生长，每一道分叉都比之前更粗、更长，像是正在从内部向外推挤着扩张自身的边界。光膜的最内层核心处，那道持续张合的裂隙正在从每七次呼吸一次的开合频率加快到了每五次呼吸一次，每一次张开时都会向裂隙两侧喷发出一团正在旋转的暗色能量团，能量团在接触光膜内壁时被均匀地吸收，像是被某种正在主动吸收自身分泌物后再加以利用的有机体纳入体内。裂隙核心处的亮度也在加深，从原本的暗紫转为一种正在缓慢凝固的深黑，像一道被反复灌满又反复放空、正在逐次加深自身容量的容器内壁。

苍溟在确认光膜加速后没有立刻开口。他先在原地站了两次呼吸的时间，像是在用自己的灵识完成一次更精确的距离测量，确认光膜前沿与新推进到的具体位置之间的距离，然后他侧过头，开口时声音比平时略微提高了一线，但节奏没有加快，如同将警报与沉稳结合在一起的口令：“光膜加速了。推进速度比此前快了约一倍，前沿距离第一道防御阵线大约还有两里。全军进入接战预备状态。”

攻坚部队的阵列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做出了响应。前排盾墙的重甲步兵将盾牌的下缘更深入地压入地面，使盾面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道更紧密的闭合线；弓弩手将弓弦从预备状态拉到了半开状态，箭矢的尖端从指向地面调整为略微抬高，使其与前方地面之间的夹角保持在最佳的射程范围内。没有人在加速的过程中发出疑问或确认，整个阵列保持着训练中养成的节奏，像一架正在从待机状态过渡到运转状态的机械，每一处部件都在以预定的顺序完成各自的调整，而无需外部的额外指令。

虚空裂隙方向的黑雾在同一时刻开始向三界边境弥漫。不是光膜那种持续的、匀速的推进，而是一种从裂隙边缘处被挤压出来、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膏体从管道裂隙中渗出的弥漫方式。黑雾从裂隙核心处的开合间隙中涌出，沿着地面向四周铺展，贴着地表以比光膜更快的速度向前蔓延，如同正在寻找最低处的重力流向——它沿着低洼地形走，绕过矮丘的基座，填满了干涸溪流的河床，在每一处凹陷处短暂地堆积后再漫溢而出，继续向前延伸。黑雾经过后的地面会留下一层极薄的、如同被烧过的纸页边缘的灰白色残留物，覆盖在被覆盖的沙砾和碎石上，形成一层在日光下泛着细哑光泽的薄膜。

在黑雾前沿推进到距离攻坚部队阵列约一里处时，第一波地面震动到来了。那震动很微弱，像是远处有人正在用均匀的节奏敲击一面极深的鼓皮，震动从地面下方传导上来，通过将士们的靴底传递到小腿、膝盖和脊柱。震动持续不断，每一波之间的间隔大约是两次呼吸的长度，振幅没有随着波次增加而变大，也没有变小，它恒定地、持续地存在着，像一道正在地壳深处不间断运行的节拍，标注着某种即将到来的事态的节奏。

苍溟的紫瞳锁定在那道正在加速推进的光膜上。他感知到了地面震动的频率变化，也感知到了空气中的邪能浓度正在以比他预想中更快的速度攀升——那些正在从裂隙方向涌来的暗色颗粒在到达他所在位置时，每一次呼吸都会在他的护甲表面留下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暗色细尘，像是正在以自身的附着来测量着距离的缩短。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完成确认的语气：“裂隙方向的邪能波动正在急剧加剧。地面震动频率正在上升，空气中的邪能浓度正在持续攀升，光膜推进速度比初战时快了一倍以上。裂隙核心的暗色裂隙开合频率已经从每七次呼吸一次加快到了每五次呼吸一次，每一次张开时涌出的暗色能量团比之前体积更大、密度更高。光膜宽度也在扩大，从最初的约两丈宽扩展到了约两丈半。按照当前速度推算，光膜将在半个时辰内到达第一道防御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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