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魔教投了份问卷(1 / 1)

第86章魔教投了份问卷(第1/2页)

苏沐月将那张无留痕的调令副本收进袖中后,院里安静了片刻。

王大力把炭笔搁在木夹上,低头核对时间。林奇站在断了一角的木案旁,看着门外那两名内务堂弟子消失的方向,抬手将值守表往苏沐月面前推了推。

“高危异常,夜间加班,发文来源待核。”他说,“苏监工,按流程记。”

苏沐月没有接他的玩笑,只道:“明日调阅内务堂近三日临时调度记录。”

“他们未必给。”

“那便记不给。”

林奇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句话时仍没什么表情,像只是要核一页寻常账。剑鞘靠在桌边,那截被削断的木案角还摆在地上,边缘齐整。

王大力把调令内容另誊了一份,夹进原件清单后面。刚写到“无掌律留痕”五字,案上那枚黑玉简忽然亮了。

不是先前那种短促的闪光。

玉简表面浮出一层极细的血色纹路,像有人隔着极远的地方,将一张纸慢慢推到他面前。苏沐月的视线立刻落过去,手指按住剑柄,却没有拔剑。

林奇伸手碰了碰玉简。

黑光展开,案上多出一页整整齐齐的字。

《异常变量阶段性评估问卷》。

王大力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先沉下来:“又是七杀殿?”

“没落款。”林奇道,“但比上回那个问合作、问分成的勤快多了。上次像投石问路,这次直接拿着账本来摸底。”

玉简上的字一行行浮出来。

第一项:如何看待玄黄界现行灵石资源分配与垄断结构?

第二项:如何评估宗门治理中的风险、收益与失控边界?

第三项:若获得可调动资源,你将优先投入何类对象或事务?

第四项:你是否接受阶段性资源投资?

第五项:你认为“自由身”的合理定价为何?

第六项:你是否愿为联盟、宗门或地域稳定承担额外成本?

第七项:你如何判断一项改革具备可持续收益?

第八项:面对既有秩序阻力,你倾向妥协、规避、收购,还是重构?

第九项:你如何评估低阶修士、杂役与散修的组织价值?

第十项:若合作方提供灵石、情报、保护与渠道,你可接受何种交换条件?

问卷没有半句废话。

连“请如实填写”都没有,像发问的人很清楚,林奇这种人不会如实填,也不会因为一句客气话便少写一个字。

林奇盯着那十条看了一会儿,搬来一张还算完整的矮凳坐下。

“这不是问卷。”他说,“这是魔教版尽调。先问市场,再问风险,再问我准备把钱花谁身上,最后问我愿意卖到什么程度。”

王大力看着第三项:“若有资源,优先救谁……他们怎么连这个也问?”

“因为先救谁,决定以后谁会站在你旁边。”林奇抽出炭笔,“也决定他们该往哪边下注。”

苏沐月站在桌侧,声音冷淡:“不要回答。”

林奇抬头:“为什么?”

“来路不明。问得越多,暴露越多。”

“有道理。”林奇点头,“所以我不白答。”

他将空白反馈纸铺在玉简旁边,先在最上方写下几个字。

受评估方补充意见。

王大力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林奇先答第一项。

“灵石垄断不是单纯富的多、穷的少。是掌财的能决定谁有灵石,谁能修阵,谁拿补给,谁被写进账。资源一旦只往上走,底下人连自己被扣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在后面添了一句。

“反问:投资方灵石来源、资金期限、控制权比例、是否存在附加债务,请披露。”

黑玉简没有反应。

林奇继续写第二项。

“宗门管理最大风险,不是账错,是所有人都知道账错,却只许底下人替账背锅。收益归上面,损耗归下面,最后连阵法欠费都能写成福泽常在。”

后面依旧添问。

“反问:投资方如何评估自身干预风险?若投资对象因合作遭宗门追责,风险由谁承担?”

第三项,他写得更慢。

“先保会先死的人。运输路上的杂役,阵光薄处的后勤,被拿去试墙的低阶妖兽。再保能留下原件的人。人活着,记录才有用。”

王大力的手指停在木夹上。

林奇没有看他,只在后面补了一行。

“反问:投资方是否将低阶修士、杂役、散修视为可核销坏账?若项目失利,是否允许以其生命、债务或沉默冲抵损失?”

屋里静下来。

苏沐月的目光从那行字上扫过,没有说话。

林奇接着往下写。

阶段性投资可以谈,但必须写清期限、用途、收益上限、退出机制;自由身不定价,不以一次性资源出售;额外成本应由提出稳定需求者先付,不得把旁人的命算入预算;改革能否持续,不看简报好不好看,看底下人是否能继续留原件、提问题、拒绝送死。

第八项,他只写了八个字。

“不收购沉默,不核销活人。”

然后在下面另起一行。

“反问:投资人能否承诺同样条款?”

最后一项,林奇没有立刻填。

他看着玉简上“灵石、情报、保护与渠道”几个字,想起正道联盟那座十年起步的观察院,想起兽王那句“你别跑”,也想起青岚宗给他塞来的阵眼确认书。

“交换条件可以谈。”他终于写下去,“但先披露全部限制。不得强制认主,不得限制退出,不得私自转让合作对象,不得以同伴、杂役、债务人、见证人施压。”

写完,他把炭笔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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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林奇对着黑玉简道,“请贵方说明,投资失败时,谁负责止损。别告诉我是杂役、散修、临时同盟和不方便写进简报的人。”

黑玉简沉默下来。

血色纹路停在玉简边缘,没有继续亮,也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即抛出一个分成条目。屋里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响。

王大力等了片刻:“它没回?”

“这说明问题问得对。”林奇道,“正常人被追着问风险,都会先装忙。”

苏沐月看着那页被写满的纸:“你在和魔教谈条件。”

“我在填问卷。”

“没有区别。”

“有。”林奇抬头,“它问我值多少,我问它准备拿谁填窟窿。至少先把双方的脏话写在一张纸上。”

苏沐月没有再说话。

黑玉简沉默了很久。

直到油灯芯烧得歪向一边,玉简才轻轻一震。上面原本的十项问题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页格式严谨得近乎冷漠的新文书。

《风险披露补充说明》。

第一条,投资方不要求合作对象交出人身控制权,不以认主、命牌、血契为前置条件。

第二条,阶段性投入应明确投入期限、资金用途、信息权限及收益边界,未经约定不得追加控制条款。

第三条,合作对象可保留退出权。退出时,应按已履行事项结算,不得以未发生预期收益追索。

第四条,合作风险不得向未签署合作的杂役、散修、同伴及其他关联人员转移。

第五条,不得将合作对象所在基层群体直接视作坏账处置对象;必要止损应披露范围、方式与责任主体。

第六条,投资方对提供的情报、渠道与保护承诺,应承担可核验责任。

第七条,收益上限可谈,损失下限须先定。

最后一行尤其短。

其余问题,待双方确认合作边界后再议。

全文没有落款。

连那道象征七杀殿的淡血纹都收得很干净,只在末尾留下一点像是笔锋未尽的红。

王大力看完,半天没有说话。

“这写得比青岚宗的确认书清楚。”他低声道。

林奇也没立刻回话。

这份风险说明太专业了。每一条都正好接住他刚才写的反问,没有回避退出,没有把杂役写成附属损耗,也没有拿“为了大局”压过来。

像对方早就习惯了给人估价,也早就习惯了处理那些不愿被估价的人。

苏沐月伸手拿起玉简,没有触碰表面,只以剑意隔着半寸扫过。

“字迹留存方式特殊。”她道,“不是普通传讯符。”

“能查到谁写的?”

“暂时不能。”

林奇把《风险披露补充说明》抄了一份,交给王大力。

“原件和副本分开。”他说,“再加接触记录。匿名方首次问卷、二次问卷、风险说明回传,时辰都写上。”

王大力点头:“写谁收的?”

林奇看了看黑玉简:“写匿名投资方。别替它落款。”

第二日午后,外门广场多了不少人。

不是宗门召集,也没有谁挂表彰横幅。只是有人传出消息,说有外来挑战者进山,点名要见林奇。消息从惜福堂传到运输路,又从运输路传到承福学舍,不过半个时辰,广场边便站满了看热闹的外门弟子和杂役。

林奇到时,苏沐月跟在两步外。

她今日没拿调令,只背着剑,眼神比昨日更冷。王大力抱着木夹站在林奇另一侧,怀里除了原件清单,还夹着那份刚收到的风险说明。

广场中央站着一名女修。

她披着深色兜帽,衣袖收得很窄,腰间没有显眼的宗门令牌。她看起来并不张扬,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点温和笑意,可站在那里时,周围的人自然留出了一圈空地。

她先看苏沐月,又看林奇。

“你就是林奇?”她问。

声音柔和,吐字却很稳。每个停顿都恰好停在该停的位置,像那份风险披露补充说明里“收益上限可谈,损失下限须先定”的句子。

林奇看着她,心里那点猜测落得很实。

这人和黑玉简背后的匿名方,写字的节奏一样。

不急着给承诺,先把范围框住;不把话说死,却让人知道她手里有下一页。

女修微微一笑:“听闻你擅长处理异常局面。我想向你挑战。”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内务堂的人不知何时也到了广场边,脸上没有显出高兴,目光却盯得很紧。显然很乐意见到有人站出来试试林奇的深浅,尤其这人来路不明,却愿意主动把事情摆到众目睽睽下。

苏沐月没有出声,只看着那名女修。

林奇则低头翻开王大力递来的木夹。

“挑战可以。”他说。

女修的笑意深了一点。

林奇在空白页上写下标题。

候选合作方排队表。

第一栏,编号。

第二栏,来路。

第三栏,拟合作事项。

第四栏,已披露风险。

第五栏,退出机制。

第六栏,是否拿杂役当坏账核销。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

林奇抬头,拿炭笔指了指那名女修。

“来,先登记。挑战者算候选合作方,排在正道联盟、万妖山脉和匿名玉简后面。你来路没写,风险没写,退出机制没写,至于最后一栏……”

他停了停,笑得很客气。

“你先回答。答完再给你排号。”

女修看着那张表,没有立刻说话。

兜帽下,她的笑意仍在,眼神却像终于看见一件比预估更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