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珠打量着瞧这位牡丹公子，笑盈盈的眉眼，笑吟吟的嘴角，叫人一看便觉得既仙气袅袅又亲切可亲。
可这幅面貌并骗不到甄珠，她清楚地知道天界对魅的所作所为。
“可是，魅不是被天下人所唾弃吗？”甄珠佯装不知。
“哈。”朝酣的眼睛眯着，“你又不知道了？”
甄珠眨巴眨巴眼睛，装作一副天真的模样，也笑：“真的不知道呢，还是头一回听说。”
说完甄珠干脆原地坐下，抱着自己的膝头，仰望着朝酣：“我听闻过剿灭魅的壮举，只是没头没尾的，只晓得结果，不晓得缘由。”
“为什么呢？”她托腮疑惑问道，“究竟为什么要集结力量对付他们呢？”
“你似乎对这个很有兴趣。是因为龙雪非吗？”朝酣道。
朝酣的折扇捶打着自己的肩头，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甄珠的身侧。
他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裙，然后翻手，便是一个糯米团儿似的的透明圆球。
甄珠盯着源头，犹豫一番后摇头否定。
在甄珠的眼中，眼前的朝酣远比她曾经遇到过的家伙危险数倍，他的一言一行看似温柔，却教人隐约感受到其后不断隐射出的凉意与目的。
“没关系，我不在意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朝酣说完，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圆球，“你见过这个吗？”
甄珠摇头，还真是没见过这种东西，像是个水晶球似的，里面却又什么都没有。
“你再仔细看看。”
甄珠仔细往里头看了看，原本澄澈透明的圆球内居然出现了黝黑深远的无尽黑暗，随着她的目光，画面往前延伸，逐渐落在了嶙峋山脉中一处草野之中。
肮脏的淤泥与土坑，黑泥搅动着的污水里，趴着一个满身破败的男人。
狼狈之中，一抹金色的龙角映入视线。
甄珠愈发凑近了些。
“龙雪非。”
眼前的龙雪非与往日的模样大相径庭，无论是神气高傲，还是冷郁疏离，他总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样子，可现在却像是一只在风雨里迷失了的小狗。
既可怜又迷惘。
“他怎么了？”甄珠转头问牡丹公子。
朝酣玩味地转了转扇柄，定下目光，落在了法器之上，“据闻，金色的龙角乃是不吉之物，可是北海龙王却还是把这个孩子留下了。”
答不对题。甄珠指着龙雪非问：“我要怎样做才可以救他？”
“可也有传闻，金色的龙角能够带来一场变局。”朝酣停下嘴角的笑容，弯弯的眉眼显得格外可怕。
甄珠并不愿再管牡丹公子的胡言乱语，她先是扣了扣这圆形的法器，发现并没有什么端倪与变化，再欲施展法力，却发现法力依旧无法运用。
“没有人可以救他。”牡丹公子道，“但是你若是真心想要帮助一二，我倒是有个办法。”
“你说。”甄珠没有丝毫犹豫。
朝酣招了招手，转而走近甄珠，伏在她耳畔窃语了几句。
***
甄珠头一回来医馆，就冒出来了个小学徒，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瞬间就直愣愣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神仙似的。
他递过来一提包好的药材，甄珠顺手拿过，给了银子后道：“小兄弟，我是替别人买的药，你可否替我送到人家府上？”
小学徒啊了一声，愣生生的目光很快被愉快充盈，然后慌不择地点头，接连说着“好”。
这就是龙雪非投入人世间的“影子”。
甄珠望着那消瘦背影。
那日牡丹公子告诉她，龙雪非身负罪责，此番历劫又受奸人所害，被困于幻境之底。
若想要帮助他渡过此劫，需将他的影子带到人间度化。
甄珠自然是答应了，毕竟在仙界不过数十日的功夫，想来也算是代价很小。
只是没想到她被牡丹公子推入这人世间后，发现自己居然是个铺子老板，代买一切杂物，主要是因为穷人们买不起东西，所以负责团购的，在当中赚一些跑腿的辛苦费。
好吧，这小公主当得好好的，居然又跑来打工了。
甄珠锤了锤脑袋，在医馆大夫的注目礼中离开了。
龙雪非是一个医馆的小学徒，活泼可爱，俏皮伶俐，因为模样俊俏常引来各家盛装打扮出来游玩的千金。
但是架不住甄珠近水楼台，这个纯真少年自打见她的第一面起，就在心里头记下了这个新搬来的邻居杂货铺的姑娘。
于是他学着别人的样子，隔三差五地去杂货铺东挑西拣，还时常帮姑娘跑腿。
他知道了姑娘的名字，甄珠。
像珍珠一样明媚莹白，人如其名。
“甄珠，我今日同师父学了把脉，我给你把一把？”龙雪非探出手。
甄珠眼疾手快地缩回手，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不学好，怎么想着吃豆腐呢？”
“蹭”
龙雪非的脸肉眼可见地长得通红，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一边哎呀着一边别过脸。
许久后，才在甄珠得意的笑意中澄清：“我发誓我没有这样的坏念头。”
“哦。”甄珠打趣。
“如果我有，便叫我——”
甄珠的手捂住了龙雪非的嘴，她撇撇嘴道：“逗你呢，傻子。”
龙雪非顿时释然了，一脸高兴地围着甄珠东家长西家短的，叽叽喳喳个没完。
甄珠一边干手中的活一边听他说话，心里高兴着，却也没来由地想起曾经的他。
如果没有那一切的负担，如果没有仇恨与痛苦，想必北海龙宫的小殿下，也是如此地开朗纯真吧。
……
不多久功夫，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医馆的帅气小学徒龙雪非暗恋杂货铺小西施甄珠，两人关系很不错，却似乎还没有在一块。
好奇怪，这郎貌女貌的，好生般配，怎么却进度缓慢呢？
有人去打听。
“甄珠啊，有人让我来说媒，说是隔壁医馆的小学徒看上你了，要下聘娶你呢。”
甄珠摇摇手，“不了不了，我可不能再上当一次了。”
“哈？再？”
“唔。”甄珠挠挠脸，“没，我还没有想成亲的意思。”
甄珠的话传到了龙雪非的耳中，让他连连郁闷了大半个月。
他逢人就问：“我像是个会让人上当的人吗？”
有人好心安慰：“怎么会呢，你看上去道貌岸然的，肯定是个好人。”
有人心善耿直：“你长得那么好看，小姑娘看了确实不放心，觉得有花花肠子哩。”
“那我该怎么办呢？”深陷情思的小学徒龙雪非郁闷难当，整日茶饭不思地抓着师父问。
师父家庭美满和睦，一定有特别的办法。
“傻孩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师父摸了摸长长的胡子，“你喜欢人家姑娘，自然是要去追求的。”
“我不明显吗？”龙雪非觉得自己的主动已经相当明显了。
“再明显又如何了，人家甄珠姑娘追求者众多，还缺你一个不成了？”师父点拨，“你要从中脱颖而出。”
“如何脱颖而出？”龙雪非眼睛都亮了。
师父思虑再三：“你的容貌气质足够突出，可是光靠这个也不足以讨女孩子的欢心。”
门开了，一众花枝招展的少女们冲进医馆。
“呀，小学徒出师了嘛？今天便帮我们姐姐妹妹的，把把脉吧？”
龙雪非退了两步，师父嗯了半天，对龙雪非道：“好徒儿，看来为师也教不了你什么了，你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所以说，容貌是可以讨姑娘的欢心的，龙雪非从师父落寞的眼神中感受到了真谛。
第二天大清早，龙雪非脱掉了学徒袍子，换上了一套仙风道骨的衣裳，手执一柄扇子立在甄珠的杂货店门口。
甄珠打着哈欠开张，拉开门，赫然一个翩翩贵公子。
她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