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账回家再算(1 / 1)

第一卷第24章账回家再算(第1/2页)

邵子昂的消息亮在屏幕上。

【平安,刚才聊得不够充分。明天上午方便见一面吗?李博的事,我们可以单独谈。】

下面还有一句。

【有些规则,没必要让长辈误会。】

我坐在出租车后排,手指停在屏幕上。

车窗外,江岸里的灯一点点往后退。

李博坐在旁边,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去哪儿?”

我报了小区名。

车子拐上主路。

李博低声问:“昂哥又找你了?”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一亮。

他看完,脸色又往下沉了一层。

“他这是……想跟你单独说?”

“嗯。”

“那你去吗?”

我没有立刻回。

明天上午。

中午前补七万。

单独谈。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像菜单上的隐藏消费。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先回去算账。”

李博缩了缩脖子:“非得见你爸妈啊?”

我看他:“你怕我爸妈,还是怕账?”

他不说话了。

出租车开过一排夜宵摊。

烧烤炉上的炭火红着,油烟被风吹到路边。

我晚上只吃了一个饭团。

现在闻到烤串味,胃里很没出息地响了一下。

李博也听见了。

他小声说:“哥,要不我们买点吃的再上去?”

“你想拖时间?”

“……有一点。”

“买两份炒粉。”我说。

李博愣住:“真买啊?”

“我饿。”我看了眼手机时间,“而且你现在需要吃点东西。等会儿挨骂有体力。”

司机师傅在前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博脸更垮了。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二十九块四。

我付款的时候,手指又停了一下。

今晚第二笔防御性消费。

第一笔防邵子昂,第二笔防李博。

这钱花得不爽。

但很现实。

小区门口的炒粉摊还没收。

老板戴着袖套,铁锅里火一窜,米粉翻起来,油光亮亮的。

我买了两份。

一份加蛋,一份不加。

李博看着我:“哥,为什么你有蛋?”

“我付钱。”

他被噎了一下:“那我转你。”

“你现在的转账功能暂时冻结。”

老板把炒粉装进一次性餐盒,筷子塞在塑料袋里。

塑料袋拎在手里,热乎乎的。

我忽然觉得这才像真实生活。

三万、七万、核心合伙人,听着离地。

九块钱炒粉,加个蛋十一,拿在手里才踏实。

我拎着炒粉,带李博进小区。

楼道灯照例不亮。

感应灯闪了两下,又死了。

李博抬头看了一眼:“哥,你这灯真坏啊?”

“你以为统一口径是虚构?”

他没敢笑。

我们摸黑上楼。

到了门口,我刚掏钥匙,门从里面开了。

我爸站在门后,穿着旧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他先看我。

再看李博。

最后看我手里的炒粉。

“吃饭了?”

“还没。”我说。

我爸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

李博站在门口没动,声音很小:“姑父。”

我爸点了下头:“进。”

一个字。

比邵子昂那一整套共创计划都管用。

李博换拖鞋的时候,脚尖碰到鞋架,鞋架晃了一下。

他立刻扶住,像扶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我妈从屋里探头出来。

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

看见李博,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视线落到我手里的炒粉上。

“就吃这个?”

我说:“便利店吃了点。”

“饭团能叫饭?”她转身去拿碗,“坐下。”

李博更紧张了。

“姑,我不饿。”

我妈瞪他:“不饿你脸白成这样?”

李博闭嘴了。

我爸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挪。

十来平的出租屋,忽然塞进四个人,连转身都要讲究路线。

桌上原本放着半碗洗过的葡萄、保温桶、矿泉水,还有我爸刚换锁剩下的包装袋。

我妈把葡萄端到窗台,又把锁芯包装袋拿起来看了一眼。

“正好。”

我问:“什么正好?”

她把包装袋放到李博面前。

“今天刚换锁。你姑父六十八块都要比价半天。你三万块怎么就刷出去了?”

李博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稳,直接被这句话砸回去了。

我忍了忍,没笑。

这就是李桂芬同志。

审人之前,先摆证物。

李博低着头:“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没用。”我妈把炒粉倒进碗里,“先吃。”

李博抬头:“啊?”

“饿着脑子不好使。”她把没加蛋那碗推给他,“吃完算。”

我看了眼自己的加蛋炒粉。

还好。

我的蛋还在。

我爸拿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他没急着问,先把螺丝刀放到鞋柜上。

那把螺丝刀刚才还在修锁。

现在摆在那儿,像一把家用审判槌。

李博拿着筷子,吃得很慢。

我妈看不下去:“米粉不是合同,不用逐字看。”

李博差点呛住。

我把矿泉水递给他。

吃完几口,李博脸色终于没那么白了。

我爸开口:“手机。”

李博手一抖。

“姑父?”

“账单。”我爸说。

李博看向我。

我点头:“给吧。”

他把手机递过来。

我爸没有乱翻。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推给我。

“你念。”

我打开截图。

“信用卡,一万二,分三期。”

我妈皱眉:“信用卡还能刷这个?”

李博小声说:“先套出来转的。”

我妈筷子一放。

“你还会套现?”

李博赶紧解释:“不是那种,就是通过一个朋友那边……”

我爸打断:“别解释。以后不弄。”

李博立刻点头:“不弄了。”

我继续念:“借呗八千,分十二个月。剩下工资和存款,大概一万。”

我妈看向李博:“你一个月挣多少?”

“四千八,上个月。”

“房租?”

“一千六。”

“吃饭交通?”

“一千多。”

我妈拿过桌上的旧圆珠笔,找了一张快递盒撕下来的纸板。

纸板上还印着“易碎品”。

她在背面写数字。

四千八。

一千六。

一千多。

信用卡。

借呗。

她算了半天,皱着眉看我:“这怎么算来着?”

我把计算器打开。

按了几下。

“每个月至少要还两千多。”

我妈把笔一拍:“那他还活不活?”

李博头更低了。

我爸说:“能活。别再加债。”

“我不补七万了。”李博立刻说,“真不补。”

我爸看他:“说给自己听。”

李博愣了一下。

我爸把那张纸板推到他面前。

“写。”

“写什么?”

“明天中午前,不补七万。”

李博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他拿起笔,在纸板上写:

【明天中午前,不补七万。】

字有点歪。

我爸又说:“再写,不借新钱还旧钱。”

李博停住。

“姑父……”

“写。”

李博咬了咬牙,又写:

【不借新钱还旧钱。】

我妈凑过去看:“再写,不瞒家里。”

李博手指僵住。

“姑……”

我妈看着他:“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欠钱,是你爸知道你欠钱。越怕越瞒,越瞒越补,最后你爸知道的时候就不是三万,是十三万。”

屋里一下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那台小风扇是我去年买的,二十九块九,扇叶转起来有点响。

李博握着笔,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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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说:“写不写,你自己决定。”

李博眼圈红了。

他低头,在纸板上写:

【不瞒家里。】

写完,他把笔放下,像卸了一点力。

我妈把纸板拿起来,吹了吹上面还没干的笔迹。

“拍照。”

李博拿手机拍。

手抖。

第一张糊了。

我说:“再拍。”

他看了我一眼。

这句话今晚听过太多遍。

他又拍了一张。

这次清楚了。

我妈把纸板又推回来。

“这个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你自己看的。”

李博低声:“嗯。”

我爸看向我:“那个姓邵的,怎么说?”

我把邵子昂刚发来的消息给他看。

我爸念得慢。

“明天上午方便见一面……单独谈……有些规则,没必要让长辈误会。”

他念完,把手机放下。

“不单独。”

我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妈说:“他什么意思?怕长辈听见?”

“差不多。”

“那更得让长辈听。”我妈说。

李博急了:“姑,别让我爸去行不行?他去了肯定骂人。”

我妈看他:“你还挑观众?”

李博闭嘴。

我爸拿起那张收款说明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个写得不好。”

我问:“哪不好?”

“不退写了。为什么收,没写清。服务内容,没写清。期限,没写清。对方身份证,也没有。”

我看着我爸。

他一个修电器的,抓问题抓得比项目局合伙人准多了。

我妈在旁边哼了一声:“你爸修电器也要写单子。修啥、多少钱、保几天,都得写。不写,回头人家说你乱收钱。”

我忽然觉得,世界上很多规则其实不复杂。

复杂的是有人不想写清楚。

我拿手机记下来。

【明天要问:收款人身份、服务内容、期限、退款条件、补七万依据。】

写完,我又补了一条。

【不单独见。】

李博小声问:“那明天谁去?”

我爸说:“我去。”

我妈立刻看他:“你去干嘛?你明天不是还得回去给老张家修热水器?”

我爸说:“推半天。”

“老张等着洗澡呢。”

“洗冷水。”

我:“……”

这很像我爸。

为了三万块,别人热水器可以暂时牺牲。

我说:“爸,你不用去。我去就行。”

我爸看我:“你一个人去?”

“我可以叫李博一起。”

我妈立刻说:“李博去了又被他说两句热血上头怎么办?”

李博小声:“不会了。”

我妈看他:“你刚才还想补七万。”

李博不说话了。

我想了想:“不去他那边。约到公开地方。便利店、咖啡馆都行。”

我妈问:“咖啡馆贵不贵?”

我说:“可以点美式。”

她皱眉:“苦水还卖钱。”

我爸说:“便利店。”

李博小声:“是不是太寒酸了?”

我爸看他:“三万都不退,还嫌便利店寒酸?”

李博再次闭嘴。

我差点没绷住。

最终定下来。

明天上午十点半。

不去江岸里,不去包厢。

约在我公司附近一家便利店。

那里有桌子,有监控,有热水,有小票。

非常适合普通人讨论三万块。

我给邵子昂回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半,华盛家电楼下便利店。李博一起。关于三万诚意金和七万补款,只谈文字规则。】

发完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屋里几个人都盯着屏幕。

过了半分钟。

邵子昂回复。

【便利店?】

就三个字。

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出他的嫌弃。

我回:【方便。】

他又过了一会儿才回。

【可以。】

紧接着又来一句。

【不过平安,你这么谨慎,其实很适合做我们项目的风控角色。明天可以一起聊聊。】

我还没回,我妈先看见了。

“他还想拉你?”

我说:“习惯了。”

我爸说:“别聊你。”

我回:【不聊我,只聊李博的钱。】

这次邵子昂没有立刻回。

我把手机扣下。

李博看着那张纸板,忽然小声说:“哥。”

“嗯。”

“你今天要是不去,我可能真会补。”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纸板边。

“我知道我蠢。”他说,“但当时他们都在说第一批、核心、机会。我就觉得,我要是不抓,好像又错过一次。”

我妈原本张嘴想骂,听见这句,又把话咽回去了。

我爸把螺丝刀拿起来,放回工具包。

“想做事,不丢人。”

李博抬头看他。

我爸接着说:“钱没算清,就先交,丢人。”

李博鼻子一下红了。

他点头:“嗯。”

我妈把剩下的炒粉推给他:“吃完。”

李博乖乖拿筷子。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间小出租屋。

新换的锁芯在门上反着一点银光。

墙角的快递盒还堆着。

风扇吱呀吱呀转。

四千万在银行卡里。

我们四个人围着一张快递纸板,算三万块的账。

这画面说出去,估计没人信。

但这比银行会客室里的高净值建议书踏实。

至少每个数字都疼在自己身上。

快十一点半时,李博终于准备走。

我妈不放心:“你现在回哪儿?”

“我租的地方。”

“一个人?”

“嗯。”

我看了他一眼。

李博立刻补:“我回去就睡,不看群,不回昂哥,不转钱。”

我爸说:“到家发定位。”

李博点头。

我妈说:“别发朋友圈。”

李博愣住:“我没心情发。”

“没心情也别发。”我妈说,“有些人倒霉都要配文案。”

李博嘴角动了一下。

这回是真笑了。

我把他送到楼下。

楼道灯还是没亮。

他走到二楼时,忽然停住。

“哥。”

“嗯?”

“我爸那边……”

“你自己跟他说一遍。”我说,“不用今晚,但明天之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他失望。”

我看着黑漆漆的楼道。

“他已经失望了。”

李博抬头。

我继续说:“但三万的失望,比十万便宜。”

他站了几秒,点头。

“我明天说。”

他走出楼道,上了网约车。

我看着车开走,刚准备上楼,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宏涛。

【明早九点前,补充版方案别忘。】

我盯着屏幕。

我差点忘了。

我还有班。

我还有方案。

我还有一个领导,正在等我明早九点前交东西。

这就是普通人的好处。

哪怕你晚上差点处理一场十万项目坑,第二天照样要上班。

我回:【收到。】

转身上楼。

刚到门口,我妈把门打开一条缝。

“人走了?”

“走了。”

“邵子昂回了吗?”

“约了明天十点半,便利店。”

我妈点点头:“好。”

我爸在屋里说:“明早我一起去。”

我愣住:“爸,你不是说便利店?”

“嗯。”他从工具包里拿出那把螺丝刀,擦了擦,“我坐旁边。”

“爸,不至于吧。”

他抬头看我。

“我不说话。”

我看着他手里的螺丝刀。

“那你拿这个干嘛?”

我爸低头看了一眼。

“习惯。”

我:“……”

明天十点半。

便利店。

邵子昂。

李博。

还有一个带螺丝刀但说自己不说话的我爸。

我忽然觉得,明天这场谈话,可能比今晚项目局还难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