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隔离是双向的——天道仍能看见厄比斯宇宙，却再也感知不到宇宙深处的法则共鸣，如同一条被切断的根须，暴露在空气之中，再也无法汲取地下的水分。
“反物质牢笼。”
兰风手掌翻转，将天道困入一座独立隔绝一切法则的牢笼之中，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厄比斯宇宙的其他强者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已经架在颈侧的刀刃，带着一种随时可以继续落下的平稳：
“还要我再灭掉几位，你们才会明白应该做什么吗？”
厄比斯天道之下最强者，暗雷魔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终于低下了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被压断的枝桠般的沙哑：
“明、明白……这就去办。”
他转身，用近乎失控的速度吩咐手下将兰建军带出来。
那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行动虽然屈辱，却比继续拖延更接近生存。
两刻钟后，兰建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步伐尚算稳健，面容虽略带倦色，却无重伤痕迹。
兰风目光掠过父亲的身形，确认他安然无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多说，只是示意父亲先行离开——花祖正在宇宙边界等候。
兰建军也知此刻不是叙旧之时，没有多言，转身便走，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界壁方向。
兰风目送那道背影远去，如同确认最后一道挂念已经落定，然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牢笼中的天道，声音已经恢复了方才的平稳：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本准圣还没决定彻底撕破脸之前。”
天道望着离开的兰建军，无奈、惋惜等情绪波动过后便暗叹了一口气，剩下的只有沉默。
“看来你们所图之事不小，”兰风不紧不慢地说，“哪怕有灭世之祸，你们也在所不惜？”
依旧沉默。
兰风没有急着催逼，他缓缓开口，那语气如同一道正在被缓慢展开的卷宗：
“我一直在想，我父亲，一位真神境强者，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不惜耗费心血设计多年，而最终也只是为了擒住他？事隔这么多年，他依然完好出现在我的面前，没有性命之忧——你们到底图的是什么？只是因为他是异宇宙的魔神？这个理由太牵强。想必你们一定是在战斗中发现了什么，对吧？”
天道那道细微的情绪波动，如同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兰风的感知中清晰可见。
那种波动幅度极小，若换了另一位准圣，未必能够察觉。
“本准圣之所以还在与你谈话，尚未走到最后一步，是给你家天尊留一分薄面。但有些事，有可能事关我家乡宇宙的安危。若我最终得不到答案——”他停顿了一下，“便谁也拦不住我。”
他随手一招，一位源神便直接出现在他掌心，如同一件被临时取出的陈列品，兰风没有犹豫，掌心一合，维度坍缩。
那位源神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被彻底抹除，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众强者的呼吸齐齐一滞，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目光飘向天道，仿佛在等待一个可以开口的许可。
可天道的沉默依旧如故。
兰风再次伸手，一位圣源小成境强者被他凌空摄来。
手腕一翻，究极法则运转，那道身影便如同被擦去的字迹，从虚空中彻底消失。
厄比斯强者的呼吸越发粗重，他们的目光如同正在被压弯的枝条，同时转向天道，那份看向祂的目光中，期盼正在被时间缓慢稀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忍耐。
而天道依旧保持着那道低垂的姿势，没有抬眼，也没有回应。
兰风点了点头，第三次抬手，这一次出现在他掌中的，是厄比斯实力排名前三的黑暗魔祖。
黑暗魔祖被擒住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看向天道，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想开口求援，却在话出口之前便看见了天道那道阴冷的目光——那是拒止，是命令，是哪怕死也不许松口。
兰风看了看黑暗魔祖，又环顾四周，声音如常地落下：
“诸位也都看到了，你们之中多半不知内情，但那些知晓内情者也应当清楚，我若当真找不到答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将厄比斯宇宙从这片星域中抹去。那便不会有后患了，对吧？”
没有人回答，可兰风已经注意到，有几名处于核心位置的强者，目光开始变得飘忽，如同快要被压垮的檐角，正发出细碎的松动声响。
那些人，极可能知道内情。
“天道，”兰风声音平稳，“你敢赌这些厄比斯强者都像你一样宁死不屈吗？尤其是那些知晓内情的。”
天道那道始终低垂的视线终于微微抬起，祂的目光扫过那几位强者的面孔，如同翻过一页正在被风吹动的纸页，目光落在他们脸上片刻，已然读出了那层正在松动的底色。
“身为厄比斯天道，承天尊创世之恩，才有本天道之存。有些话，别人可以说，唯独本天道却不能说。即便是最后败露，也是他人所言，而非本天道所授。”
祂的声音如同干涸的河床上最后一层薄冰，“哪怕你屠尽厄比斯，本天道依然无可奉告。”
“很好。”兰风点了一下头，语气平静，“你已经毁掉了相关的记忆，那么本准圣只好回到过去，搜你的魂灵记忆了。”
“什么？！”天道的声音终于失去了此前的平稳，“你这是在挑衅天尊的威严！”
兰风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没错，从我困住你的那一刻起，便没想过此事会善终。一切因果，我一力承担。我在你们那层情绪波动中看到的，不只是我父亲的安危——那是我家乡宇宙的危机，甚至可能是整个外围宇宙将要面临的变故，对吗？”
天道沉默了很久，如同一段被压弯到极限的竹片，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细微的断裂声。
祂没有立刻开口，但祂那道始终低垂的目光，在这一刻缓缓垂下，如同认下了那层已经被揭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