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牛大牛二赶到(1 / 1)

……砚舟?她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心神收回到手中的文书上。

月砚舟向来强悍,每次出海都能平安归来,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化险为夷。

她不能总是胡思乱想,那样只会让自己变得脆弱和依赖。

而且云深城此刻确实太忙了。

三阳同天的酷暑之下,城中每一刻都有新的问题需要解决——淡水储备要重新规划,遮阳设施要持续加固,有人中暑昏迷需要救治,城外的种植区因为高温缺水而出现了枯萎的迹象。

姜月止揉了揉眉心,将那股莫名的不安强行压下去,重新提笔批阅文书。

她的心神被城中事务牵扯着,没有精力再去细想。

但城中的灵泉旁边,两头正在水中纳凉的小龙却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牛大和牛二原本正懒洋洋地泡在灵泉之中闭目养神,冰凉的泉水浸泡着它们布满鳞片的龙躯,三颗太阳带来的酷暑在灵泉的清凉中变得无足轻重。

可就在月砚舟意识沉入黑暗的那个瞬间,两头小龙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它们神魂深处传来。

那是契约兽与主人之间独有的感应。

生死相连、神魂相依。

月砚舟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几乎降到了冰点,如同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

牛大猛地从灵泉之中探出头来,牛二紧随其后,两头小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和恐慌。

但紧接着,它们做出了极其克制的决定。

月砚舟此前跟它们说过,他的事情不要声张,该瞒就瞒,该稳就稳。

如果它们此时惊慌失措地在城中大喊大叫,只会引发全城的恐慌和混乱。

牛大用龙尾轻轻拍了一下牛二的后背,做了一个的手势。

两头小龙悄无声息地从灵泉中浮出,浑身上下的水珠在三阳暴晒之下迅速蒸干,然后贴着地面低空飞掠,绕过了城中的巡逻路线,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从云深城的侧面翻了出去,一头扎入了海面之下。

海面上浮起两串细小的气泡,随即消散无踪。

城中依然忙碌如常。

有人在广场上搭建新的遮阳棚,有人推着装满清水的水车沿街发放,孩童们在阴凉处追逐嬉闹。

陈薇经过内院附近的时候偶然瞥了一眼灵泉,发现牛大牛二不在,随口问了一句路过的守卫:那两条小龙呢?

守卫想了想:好像半个时辰前就出去了,可能是去捕食了吧。它们最近食量大得很。

陈薇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两头龙平时确实经常自己出去打猎改善伙食,云深城的肉食供应虽然有专门渠道,但龙族的食量毕竟不是普通灵兽能比的。

她也只当是正常的外出觅食,便转身继续忙碌去了。

月砚舟每次战斗都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挫折。

这种印象在云深盟上下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的认知——盟主出马,必定得胜归来。

没有人会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也正因为如此,牛大牛二的悄然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而此刻,在距离云深城数百里之外的海底深处,两头小龙已经合为一体化为双头沧龙,龙尾摆动如桨,庞大的龙躯劈波斩浪,以远超寻常海兽的速度朝着妖山方向疾驰。

它们的龙目之中满是焦灼和急切,龙口之中喷出的气息在海水中形成两道不断翻滚的气柱,如同水下的蒸汽火车头。

它们能感觉到月砚舟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那条连接着主人与契约兽的神魂纽带正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断。

快快快!牛大的声音从左侧的龙首中传出,急促而沙哑。

我知道!用力啊老大!牛二的龙首拼命摆动,双头沧龙的龙尾抽打海水的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程度。

一路疾行,连中途遇到的两头不知死活想来拦截的X级海兽都被它们一爪拍飞,根本没有分心去理会。

双头沧龙的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翻涌着白沫的水痕,如同海底划过的流星。

终于,它们抵达了妖山附近的海域。

幽暗的海水之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战斗余波和天雷残余的气息。

海面上方隐约还能看到劫云散尽后残留的乌黑色云絮,海水中漂浮着破碎的龟甲和金色的血液碎屑。

双头沧龙循着那股微弱的神魂感应一路下沉,最终在一片幽暗的海底沟壑之中找到了它们的主人。

此时的月砚舟,他的意识却坠入了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混沌之中。

黑暗。

窒息般的黑暗。

然后光突然亮了起来,刺眼的白炽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得整个空间惨白如纸。

月砚舟微微眯起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狭小的格子间里。

面前是一台老旧的液晶显示屏,屏幕上映着他模糊的倒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衬衫的领口磨得发白,袖口还有洗不掉的咖啡渍。

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的墨粉味、劣质速溶咖啡的苦涩味,以及那永无止境的键盘敲击声。

隔壁格子间的同事正在打电话应付客户的投诉,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在机器里重复了无数遍的录音。

蓝星。

他回到了蓝星。

这个认知让月砚舟的思维凝固了一瞬。

难道那些在海洋求生中的挣扎、杀戮、成长、并肩作战、攻城略地……难道全部都是一场梦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握过长枪、沾染过海兽鲜血的手,此刻苍白干瘦,指节处有长期敲键盘磨出的薄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丝没洗干净的油墨。

月砚舟!月砚舟呢?!

一个粗哑刺耳的声音从格子间的尽头传来。

月砚舟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臃肿、头顶稀疏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站在那里,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挣脱出来一半。

那是他的顶头上司蔡虚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