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刻意屏蔽了有关叶家的所有消息，每天把所有的重心扑到工作上，没日没夜的靠工作麻痹自己。
除了在公司，就是在医院看雪儿。
所以……他竟是不知道……
不知道叶寻在生日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这门亲事，虽然没有成功。
不知道叶寻被她的父亲打了一巴掌。
不知道叶寻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不知道……叶寻为了反抗，绝食了好几天，差点儿死了，是叶桑榆陪着她，让她开口吃饭的。
不知道……喝醉酒的那天晚上，他居然真的，和叶寻发生了关系。
更不知道……第二天一早，他醒了之后没有见到叶寻，独自一人去了机场，叶寻也没有来送他的原因，竟然……
竟然是因为……因为叶寻的父母得知女儿一夜未归，在那天早上出门找她的时候，出了车祸……
顾慕琛是出国半年后又回国，才知道叶寻父母车祸的。
但，他竟然隔了五年，才知道叶寻父母车祸的真正原因。
竟然那么巧……
竟然是因为一夜未归的叶寻，竟然间接是因为他……
“叶寻……”
顾慕琛轻声呢喃着，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双腿都麻木了，他才摇晃着身体，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书架上，从最顶层的一个书盒子里，翻出一枚粉色的小发夹。
这是……喝醉了酒的第二天，出国的那天早上，他醒来，在床上发现的。
当时，顾管家告诉他，叶寻送他回来，还替他换了衣服和床单，他就单纯的以为，是叶寻不小心掉在这里的。
之后，鬼使神差地，他一直贴身带着这枚发夹。
这大概……是叶寻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嘀嗒——”
有晶莹的泪珠，从男人的眼角落下，滴在发夹上，却在滴上发夹的下一秒，原本晶莹的一颗泪花，却又猛地破碎开来，四散在空气中。
消失不见。
“叶寻……”
顾慕琛的指腹一点点摩擦着这枚发夹，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悔恨，懊恼，自责，心疼，等等复杂的情感，像是火星撞地球一般，在他的体内交汇，翻转，碰撞，最后，带着逆流的血液，冲上了他的头顶。
顾慕琛捂着头，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错了吗？
是他错了吗？
真的是他负了叶寻，真的如时衍所说，他是负心汉吗？
如果……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时间倒流回五年前，他会怎么选择？
一边是在国外治疗，生命垂危的亲妹妹。
一边是和自己发生了关系，原来自己内心深处早就不知不觉爱上的女孩儿。
怎么选择？
如何选择？？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命题。
却就是这个无解的命题，让顾慕琛头疼欲裂，悔恨欲死。
书房里，隔着一间休息室的门，苏觅和顾慕琛两人，一人坐在地上，一人缩在墙角，为着同一件事情，发抖，悔恨，都在痛苦着。
就这样，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下午。
直到……日暮西斜，顾慕琛才深吸一口气，面色憔悴的从地上站起来。
打开休息室的门，发现小姑娘赤着脚缩在墙角，小脸发白，一双眼睛空洞又无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顾慕琛皱眉，走到床头提着她的鞋，走到她面前。
“苏觅，把鞋穿上。”
听到顾慕琛的声音，小姑娘才如梦方醒一般，打了个哆嗦，空洞的眼神一点点聚焦，慢慢仰起头，看着顾慕琛。
“哥哥，我又做梦了。”苏觅愣愣地看着他。
这一次，不仅做梦了，而且好像连前两次的梦也一起想起来了，故事特别的清晰。
只是……故事很清晰，故事里的人也很清晰。
叶桑榆，时衍，叶家父母，叶老爷子，甚至，连生日宴上那些宾客的脸，也清晰无比。
唯独……唯独看不清叶寻的脸，记不起叶寻的长相。
“哥哥，你有叶寻的照片吗？”苏觅轻喃了一声。
叶寻……
听到这两个字，顾慕琛刚弯下腰正准备替小姑娘穿鞋的动作猛地一顿，在苏觅看不到的角落，男人脸上闪过浓烈的痛苦。
“苏觅，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拿着拖鞋的手，也放弃了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的动作，直接站起身。
他说过，要和苏觅保持距离的。
苏觅恍惚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他没有叶寻的照片吗？
“快起来，把鞋穿上，地上凉。”顾慕琛不忍心地别开了头。
“哦——”
苏觅闷闷地哦了一声，乖乖地穿上了鞋，乖乖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姑娘心思很单纯，也很敏感的。
她……能察觉到顾慕琛对她细微的态度变化。
也能察觉到……顾慕琛对她若有似无的疏离。
她吸了吸鼻子，往旁边退了两步，乖巧又主动地，拉开了和顾慕琛之间的距离。
顾慕琛察觉到小姑娘的动作，身体顿了顿，犹豫了两秒，率先出了休息室。
“你跟我来，我把洋娃娃给你。”
顾慕琛带着苏觅出了书房，来到乌雪儿的房间门口。
乌雪儿还没回来，房门锁着的，顾慕琛让李婶拿来了备用钥匙，打开房门，从床头拿过小洋娃娃，递给苏觅。
苏觅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反而仰头看着顾慕琛，声音看似和以前一样软乎乎地，可不知道是不是顾慕琛的错觉，总觉得小姑娘的语气中，也带上了淡淡的疏离。
“那我要把你送我的玩偶娃娃还给你吗？”
顾慕琛捏着洋娃娃的手紧了紧，摇头，“不用，送你了就是你的。”
“哦——”
小姑娘哦了一声，伸手接过小洋娃娃抱在怀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会把玩偶娃娃还你的。”
然后，才迈着小短腿，噔噔噔下了楼。
顾慕琛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打电话叫了司机，让他把苏觅送回学校。
车上，小洋娃娃一直嗷嗷叫着往苏觅怀里缩。
“觅觅昂，我好想你。”
“嘤嘤嘤，你居然忍心把我丢在那个小屁孩儿那里，我太伤心了。”
“觅觅，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