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应天书院的挂单先生,少年范仲(1 / 1)

第425章应天书院的挂单先生,少年范仲淹的粥(第1/2页)

苏念盯着满屏弹幕,手指在屏幕上点个不停,把那条千古贤后的评论置顶到了最上面。

“哥,刘娥这段看完了,下一个看谁,赵祯亲政?”

苏长青伸手把遥控器从她怀里抽走,拇指往回拨了好几格。

“往前倒。”

“刚看完结局又倒回去,观众要说我剪辑乱了。”

“让他们说。”

墙上的年份一路往回跳,停在大中祥符末年。

画面里落着雪,应天府书院的青瓦全白了,藏书楼门口有个老头拿着竹扫帚扫雪。

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棉袍肘上缝着两块补丁,扫一下就要停下来捶腰。

苏念把脸凑到墙边,来回看了好几遍。

“这老头是你?你把自己整老了五十岁?”

“书院招杂役,不要年轻的。”

“为什么?”

“年轻的手脚勤快,要去伙房劈柴。”

“所以你为了偷懒,直接把自己变成了老大爷。”

苏长青没接话,从果盘里又摸了个橘子。

藏书楼的活最清闲,炉子归自己,书随便翻,这买卖不亏。

廊下走过来几个学子,身上披着狐裘,脚上的靴子沾了雪也不心疼,身后跟着书童提食盒。

领头的那个让书童掀开盒盖,热气冒出来,里面是炙羊肉和一尾蒸鱼。

“朱兄,今晚还吃你那粥块?”

他冲着廊柱后面喊了一声。

廊柱后头站着个瘦高的年轻人,青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冻红的手腕。

“我家厨子多做了一盒,赏你两块肉,省得你半夜饿得背错书。”

旁边几个学子笑出声来,有人拿筷子敲着食盒边。

“人家志气高,吃粥都要划成四块,咱们这羊肉哪配得上。”

年轻人抱着书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

“多谢兄台,不必了。”

他说完就走,雪地上留下一串很浅的脚印。

扫雪的老头把扫帚往墙根一靠,朝那几个学子的背影瞥过去,又低头接着扫。

苏念指着屏幕:“他们叫他朱兄?这不是范仲淹吗?”

“他那会儿随继父姓,叫朱说。”

“那些人是不是有病,吃个饭还要踩一脚?”

“家里有钱,闲得慌。”

画面跟着那个年轻人进了一间小屋。

屋里没有炭盆,墙角堆着书,床上只铺了一层旧褥子。

范仲淹从米袋里抓出两把小米,淘过下锅,用一把枯枝点着灶,守着锅一直搅,直到粥熬得发稠。

他把粥盛进一只陶盆,端到窗外的雪地上放着,自己搓着手回屋看书。

画面往后快进,天亮时那盆粥已经冻成了一整块。

范仲淹拿刀在粥块上划了个十字,切成四块,取出两块放进碗里,剩下两块用布盖好留着晚上吃。

他又从坛子里捏出一小撮咸菜,在案板上剁碎,撒在粥块上,就着凉水吃了下去。

苏念的嘴半天没合上。

“就这?一天四块凉粥,配一撮咸菜?”

“划粥割齑,后世课本里都有。”

“这能顶饱?”

“顶不住,饿不死。”

“那几个富二代一顿剩的,都够他吃半个月。”

苏长青剥开橘子,往嘴里塞了一瓣,眼睛还落在墙上。

这小子当年连书童的眼色都不接,倔得很。

画面转到夜里,藏书楼只亮着一盏油灯。

范仲淹坐在最靠窗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中庸》,嘴里呵出白气。

他握笔的手指冻得伸不直,写几个字就放下笔,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捂一会儿。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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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到一半,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传出老远。

范仲淹拿手按住肚子,往四周扫了扫,没看见人,又接着往下背。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还响。

他把书往前挪了挪,背得更大声,想把那声音盖过去。

镜头扫过楼梯口的值班房,门缝里透出火光,炉子上架着一口小铁锅,锅盖被热气顶得一跳一跳。

老头坐在炉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勺子,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花。

苏念扭过头来,眯着眼睛打量沙发上的苏长青。

“哥,你就在隔壁炖肉,听着人家肚子叫?”

“汤没好。”

“你是不是故意馋他?”

“羊骨头要炖足两个时辰。”

画面里,老头揭开锅盖,舀了满满一大碗汤,又从炉边的铁板上拿起一张烙饼,用刀切下半张。

他端着碗出了值班房,走到范仲淹的书案前,把碗和饼往案上一放,碗底磕在木头上,汤面晃了晃,羊油漂在上头。

范仲淹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滚到了地上。

他认出是看楼的老丈,赶紧站起来,后退半步作了个揖。

“老丈,学生无功,不敢受禄。”

“谁说给你了?”

“这汤……”

“放这儿凉一凉。”

范仲淹垂着手站着,目光从汤碗上移开,落回书卷上。

“学生清苦惯了,忍得住,老丈留着自己用吧。”

苏念在沙发上急得直拍大腿。

“吃啊,你倒是吃啊,这时候讲什么骨气。”

画面里的老头抬手,用指节在书案上敲了两下。

“这是书院祭祀剩下的,我不吃就馊了。”

他又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重。

“你把身子骨饿坏了,将来拿什么去替天下人操心?”

范仲淹没再开口。

他低头看那碗汤,热气往上冒,熏得他眼睛眨了好几下,眼眶慢慢红了。

他理了理衣袍,退开一步,对着老头端端正正拜了三拜。

老头摆了摆手,转身往值班房走,边走边捶腰。

“吃完把碗搁门口,别给我洗,你洗不干净。”

范仲淹坐下来,双手捧起碗,先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也没停。

他撕下一块饼泡进汤里,几口吞下去,又撕一块。

半张饼很快见了底,他把最后一块饼在碗底刮了一圈,连汤带油都蘸干净了,才放下碗。

他的手指不僵了,脸上也有了血色,捡起地上的笔接着写。

苏念抱着抱枕,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举起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刷满了。

“原来范公读书时喝过老祖的羊肉汤!”

“老祖嘴硬心软,明明是自己熬的汤,非说是祭祀剩下的。”

“祭祀剩下的羊肉汤还带葱花,现撒的。”

“书院祭祀用的是猪头,老祖编瞎话都不打草稿。”

“我破防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那个人,冬天连一碗热汤都喝不上。”

“老祖:我不吃就馊了。翻译一下:我专门给你炖的。”

苏念把手机凑到苏长青面前,屏幕快贴到他鼻尖上。

“观众说你嘴硬。”

“汤确实快馊了。”

“雪天放一宿都冻不馊,你骗谁呢?”

苏长青把剩下半个橘子塞进她手里,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墙上那个埋头写字的年轻人,笑了笑。

“这小子是个实诚人,后来当了大官,一辈子都在还我这碗羊肉汤的人情,给天下穷人都建了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