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好水川之战,韩琦与范仲淹的西(1 / 1)

第427章好水川之战,韩琦与范仲淹的西北风沙(第1/2页)

苏念盯着那碟蟹黄,手已经伸向果盘里的橙子。

苏长青先一步把遥控器往前拨了一格。

墙上的酒馆、灯笼和歌声一下子没了,黄沙从画面边缘卷过来,盖满整面墙。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橙子滚回了果盘。

“哥,蟹酿橙还没讲完呢。”

“吃不了了。”

“怎么就吃不了了?”

苏长青指了指墙角跳出来的年份,康定元年。

“党项人的李元昊在兴庆府称了帝,国号大夏,宋朝不认,他就打过来了。”

画面里是一片河谷,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宋军的旗子倒在冰面上,一匹没了主人的马还在原地打转。

苏念往沙发里缩了缩。

“这是哪儿?”

“三川口,刘平和石元孙全军覆没。”

遥控器又拨了一格,画面换成一条山沟,两边的山梁上插满了西夏旗。

“第二年,好水川,任福带着一万多人钻进人家的口袋,一个都没出来。”

苏念抱着抱枕,半天没吭声。

前一集还在汴梁听曲子剥螃蟹,这一集就成了这样,小丫头一时转不过弯来。

画面落到一座土城上,城墙被风沙刮得坑坑洼洼,城门洞上挂着两个字,延州。

城外的官道上,一个背着竹篓的人顶着风往前走,竹篓上插着一面布幌,写着祖传草药四个字。

那人头发花白,背还是有点驼,走两步就停下来捶腰。

苏念一下子坐直了。

“你又把自己变老了!”

“郎中太年轻,没人敢喝他的药。”

“上回是为了不劈柴,这回又找了个新理由。”

“这回是真理由。”

画面里,老郎中刚走到营门外,就被一片哭声挡住了脚。

营门前的空地上跪满了人,老人、妇人,还有半大的孩子,有人抱着叠好的旧衣裳,有人举着烧了一半的纸钱。

一个白发老妇把一件补过的短袄举过头顶,冲着营门喊。

“二郎,娘给你缝的袄子还在,你回来穿啊!”

旁边的妇人抱着孩子,孩子不哭,她自己哭得说不出话,只会一遍遍喊一个名字。

守门的军士握着长枪站成一排,没人去拦,有个年轻军士把脸扭到一边,枪杆在手里转了半圈。

风从北边刮过来,纸灰满地乱飞,哭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又一阵阵往城头上涌。

苏念把手机拿远了些,嗓子发哑。

“这得有几千人吧。”

“好水川没回来的,家里人都在这儿。”

“朝廷不管吗?”

“管不过来。”

镜头往上抬,城头上站着两个穿官袍的人。

左边那个四十出头,腰板挺得很直,手按在城垛上,指节都按出了青色。

右边那个头发全白了,官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眼睛盯着城下那片人,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也不去擦。

苏念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这是范仲淹?他怎么老成这样了?”

“五十出头,在边塞熬了一年多。”

“旁边那个是谁?”

“韩琦。”

画面里,韩琦往范仲淹身边挪了半步,声音发涩。

“希文兄,任福是我派出去的,这些人该骂的是我。”

范仲淹摇了摇头,扶着城垛想转身。

“她们不骂人,只是想把孩子喊回来。”

话没说完,他身子往前一歪,额头磕在城砖上。

韩琦一把架住他胳膊,手掌碰到他脖子,又缩了一下。

“好烫!来人,传军医!”

帅府里,炭盆烧得通红,范仲淹躺在榻上,嘴唇干得起了皮,整个人一阵阵打寒战。

两个军医轮流把脉,把完了互相看看,谁也不开口。

韩琦站在榻边,袍角被炭火燎了一块也没察觉。

“到底什么病?”

年长的军医跪下来,额头贴着地砖。

“范公积劳成疾,又染了风寒,高热三日不退,小人的药,灌下去全吐了。”

“那就换药!”

“营里能用的药,都试过了。”

韩琦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药罐,药汤泼了一地,冒着白气。

门外的亲兵进来禀报,声音发虚。

“韩大人,营外来了个游方郎中,说能治高热。”

“营门前天天有人说能治,哪个治好了?”

“他说……他说范公从前喝过他的汤。”

韩琦眉头往下一压,挥了挥手。

“带进来,搜身。”

老郎中被领进门,竹篓搁在门口,身上的布袍子被亲兵翻了个遍,只翻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草药。

韩琦把那包药接过去,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什么来路?”

“山里挖的,自己配的。”

“配了些什么?”

“说了你也不认得。”

韩琦的手停在半空,旁边的亲兵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榻上的范仲淹忽然动了动,眼皮撑开一条缝,往门口那个方向看。

他看了很久,手指在被子上抓了两下,撑着榻沿就要坐起来。

“老丈……应天书院……看楼的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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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愣住了,回头看看范仲淹,又看看那个驼背的老头。

老郎中两步走到榻边,一只手按在范仲淹肩上,把人按回枕头。

“躺着,起来做什么,病没好就想磕头?”

范仲淹没起来,嘴里一直在念,眼睛也没离开那张脸。

“二十多年了,老丈一点没变……”

“乡下人显老,老到头就不老了。”

苏念在沙发上捂着脸。

“哥,人家二十多年从小伙子熬成老头,你还是那副样子,这也太假了吧。”

“他烧糊涂了,记不清。”

“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

画面里,韩琦攥着那包药没有松手。

“希文兄,此人来历不明,这药……”

“我先尝。”

老郎中从他手里把药包拿回来,拆开一角,捏了一撮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够不够?不够我再吃一口。”

韩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背到身后,冲亲兵抬了抬下巴。

“去煎。”

苏念凑近墙面,眯着眼看那包药。

“你这药里放了什么?真是山上挖的?”

“山上挖的,掺了点地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了你也不认得。”

“你跟韩琦说的是同一句!”

药煎好了,亲兵端进来一碗黑褐色的汤,热气扑到范仲淹脸上。

老郎中扶着他的后背,一勺勺往下喂。

两个军医跪在门边,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等着范仲淹又把药吐出来。

一碗药喂完了,范仲淹没吐,靠在枕头上,喘气声慢慢平了。

年长的军医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声音发虚。

“喝下去了?”

“喝下去了。”

“三天了,什么都灌不进去,他那包草,到底是什么?”

半夜,韩琦在外间打了个盹,听见里面有动静,掀帘进去。

范仲淹已经坐起来了,额头上的汗把头发打湿了一片,脸上的红退了大半。

韩琦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摸了两遍,又回头看坐在炭盆边打瞌睡的老郎中。

“退了,真退了。”

老郎中眼皮都没抬。

“退了就让他睡觉,大半夜喊什么。”

韩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冲老郎中拱了拱手,退到了外间。

范仲淹没睡。

他伸手抓住老郎中的手腕,手指瘦得只剩骨头,力气倒不小。

“老丈,任福那一万多人,我在城头上一个个点过名字。”

“点完了?”

“点完了,一个都没回来。”

范仲淹的手往下垂,搭在被子上。

“大宋的兵,打不过西夏的骑兵,朝廷里的人只会问,为何还不出战。”

“你打算出战?”

“不能出,出去就是第二个好水川。”

他转过头,望着窗外的城墙。

“我只能修城,屯田,一寸一寸往前挪,可这一挪,不知要挪到哪一年,那些妇人还要在营门外喊多少回。”

老郎中站起来,把窗户推开半扇。

风灌进来,炭盆里的火往一边倒。

帐外是延州城的城墙,城墙上头悬着一轮月亮,又大又白,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羌笛,吹得断断续续。

老郎中背着手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轮月亮。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范仲淹抓着被角的手停住了,整个人僵在榻上。

“老丈,你方才念的什么?”

“随口念的。”

范仲淹掀开被子下了榻,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几步走到书案前,抓起笔就往砚台里蘸。

墨是冻住的,他拿笔杆戳了两下,戳不开,又端起桌上那碗凉了的药汤倒进去。

外间的韩琦听见动静,掀帘进来,看见他光脚站在书案前,嘴张开就要喊。

老郎中抬手拦了一下,冲他摇了摇头。

韩琦站在帘子边,没再动。

范仲淹的笔落下去,一行接一行。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他写到下阕,把那两句一字不差地写上去,笔锋停了一下,接着往下走。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最后一个泪字收笔,他握着笔的手还悬在纸上,眼泪滴在纸边,把墨洇开了一小块。

韩琦走到书案边,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苏念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墙面,手腕一直在晃。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条压着一条。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原来范公这首词是在老祖面前写出来的!”

“将军白发征夫泪,我初中背的时候根本不懂,今天看见营门外那些妇人,懂了。”

“老祖当年一碗羊肉汤,今天一碗药,范公这辈子两次差点倒下,都是老祖扶起来的。”

“韩琦在旁边看完词一句话都没说,我也说不出话。”

“老祖念完两句就躲回炭盆边,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