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慢著火少著水,东坡肉的第一位食客(第1/2页)
苏念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把抱枕往沙发那头一扔。
“三月的雨,你说得倒轻巧,也就你冻不着。”
“冻着了更好,省得你天天拉我出镜。”
苏长青接住抱枕垫在腰后,拿遥控器往前拨了一格,墙上的年份没动,日子往后翻了大半年。
画面先落在黄州城里一家肉铺前。屠户光着膀子,把半扇猪往案板上一摔,刀背拍得啪啪响。
“五花肉贱卖了,买两斤饶一副下水!”
一个穿绸衫的员外从案前经过,拿袖子掩着鼻子,脚步都没停。后头跟着个挑柴的老农,盯着那块肉瞅了半天,摸摸腰里的钱袋,摇着头走了。
苏念看得直纳闷。
“这么便宜,怎么没人买?”
“有钱的嫌猪肉腌臜,上不得席面,宴客全用羊肉。没钱的买回去不会弄,白水一煮,腥得下不去嘴。”
“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苏念顺嘴念出来,自己先愣了。
“这句我在哪儿背过。”
“等会儿你就晓得在哪儿背的了。”
画面里,一个黑瘦汉子挤到案板前,伸手往最肥的那块上一指。屠户一抬头,乐了。
“东坡居士又来了?前几日那块炖得咋样?”
“腥,全家吃了三天,迈儿如今见了猪肉就躲。”
“那还买?”
“越腥越要买,我就不信治不住它。”
苏轼拎着那块肉往回走,一路走一路翻来覆去地瞅,没走几步差点撞上挑水的。
苏念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这是跟一块猪肉较上劲了。”
“种地那阵他跟豆苗较劲,豆苗被他锄光了,这回轮到猪。”
画面跟着他出了城,回到东坡。坡下添了几间新屋,正堂四面墙上全画着雪景,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写着雪堂两个字。
苏念凑过去瞅那几面墙。
“他把墙全画成雪了?”
“盖屋那几天正赶上大雪,就叫了雪堂,跟我那竹楼隔一道篱笆。”
雪堂后头的灶间冒着烟。苏轼腰上系一条蓝布围裙,下摆打了两块补丁,蹲在灶前往里塞柴火。灶上坐着一口砂锅,水满到了沿口,切成方块的五花肉在里头漂着,翻得咕嘟咕嘟响。
院子里摆着张石桌,那块带字的残砖还在,上头蹲着那把粗陶茶壶。苏长青坐在桌边,端着茶碗,隔着窗户往灶上瞥了一下。
“水放多了。”
苏轼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
“少了怕烧干。”
“你是炖肉还是熬汤?舀掉一半,拿黄酒补上。”
“黄酒?那是留着待客的。”
“你糟蹋了三锅肉,倒心疼那半坛酒。”
苏轼张了张嘴,缩回去舀水了。
苏念拿脚尖踹了踹沙发那头。
“人家灶前忙得满头汗,你坐那儿喝茶,一根柴都不帮着添。”
“我添了柴,这肉算谁做的?”
画面里,苏轼抱出那坛黄酒,揭开泥封往锅里倒,倒到一半手停了,扭头冲窗外问。
“这么多够不够?”
“再倒,没过肉面。”
酒香一冒出来,灶间里的腥气散了大半。苏轼又往灶膛里塞了两根粗柴,火苗呼地蹿上来,舔着锅底直响。
“柴退两根出来。”
“火大熟得快。”
“火大了外头焦,里头还是生的。拿草灰把火压住,小火慢炖两个时辰。”
苏轼老老实实把柴抽出来,铲了一铲草灰压上去,火苗矮成一圈红边。他蹲在灶前守了没半盏茶工夫,伸手就去掀锅盖,热气冲了他一脸。
“别老去揭锅盖,香味都跑了。”
苏轼被烫得直甩手,把指头塞进嘴里嘬,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苏念笑倒在沙发上。
“堂堂翰林学士,被一口锅治得服服帖帖。”
苏轼甩完手,从灶台边摸出一截木炭,在门框上一笔一笔地写,嘴里跟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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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
他写完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莫催它。
弹幕刷了起来。
“东坡一边做饭一边记笔记,学霸本霸。”
“老祖这指导方式,跟我妈教我炒菜一模一样,嘴动手不动。”
“门框当笔记本,宋代备忘录。”
日头从竹林那头慢慢往西挪。苏轼搬了个矮板凳守在灶前,手好几回伸向锅盖,伸到半路自己缩了回去,最后干脆把两只手压在大腿底下坐着。王闰之从门口探进来,问他晚饭吃什么,他头一摆。
“别吵,锅在炖。”
院子里,苏长青续了三回茶,又靠着石桌眯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篱笆影子已经拖到了脚边。
灶间里飘出来的味道变了。
先前那股酒气沉了下去,换成一股浓浓的肉香,混着酱色往外窜,竹林里的鸟都叫得勤了。
苏念吸了吸鼻子,拿手捂住肚子。
“你这全息连味儿都放出来了?”
“没放,是你饿了。”
画面里,太阳落到山头,苏轼掀开锅盖,热气腾起来老高。他拿一块湿布垫着两只锅耳,端起砂锅出了灶间,步子迈得又小又稳,一路端到石桌上放下。
锅里的肉块红亮亮的,汤汁收得只剩一层,挂在肉皮上往下淌。肥的那一层透着光,筷子还没碰,肉自己先晃了两晃。
苏长青放下茶碗,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在筷子尖上颤巍巍的,他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吭声。
苏轼站在桌边,围裙都没解,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眼巴巴地盯着他的嘴。
苏念笑得直拍扶手。
“你瞅他,跟交了卷子等老师打分的小学生一个样。”
画面里,苏长青又夹了一块瘦的,咬开了,筋络全炖化了,一抿就散。他嚼完咽下去,点了点头。
苏轼往前凑了半步。
“表叔,味道如何?”
苏长青把筷子往锅沿上一搁,竖起大拇指。
“不错,以后这道菜就叫东坡肉,能传一千年。”
苏轼一愣,接着哈哈大笑,笑得弯了腰,拿围裙角去擦眼睛。
“一千年?表叔又拿我寻开心,我只求迈儿往后见了猪肉别再躲。”
他一屁股在石桌对面坐下,冲灶间喊了一嗓子,让苏迈把屋里那两坛米酒搬出来。
两个人就着一锅肉,你一碗我一碗。苏轼喝到兴头上,起身进屋拿来纸笔,铺在石桌上,提笔就写。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写完他把笔往砚台上一架,拎起酒坛晃了晃,空了。另一坛倒扣在桌脚下,也空了。
苏念整个人坐直了,指着墙。
“猪肉颂!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原来是这儿来的!”
“刚才你自己念过一遍。”
“我念的时候哪晓得出处!”
弹幕一下子刷满了屏。
“深夜放毒!老祖居然是东坡肉的联合研发人!”
“我正在点外卖,今晚必须安排一份东坡肉!”
“凌晨一点,外卖软件搜东坡肉,全城没一家开门。”
“莫催它三个字我记住了,我妈炖肉总揭盖子,难怪不香。”
“一千年这句,老祖是真没吹牛。”
“东坡肉的冠名权,老祖一句话就给了。”
苏念盯着墙上那锅只剩汤汁的砂锅,咽了口唾沫,又低头揉了揉肚子,揉着揉着,扭过头去,拿抱枕往沙发那头砸。
“哥!你明天中午必须给我做一顿正宗的宋代东坡肉,不然我就不播了!”
苏长青把抱枕从脸上扒拉下来,笑着点了头。
“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