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赵高(8)(1 / 1)

第988章赵高(8)(第1/2页)

咸阳宫内。

一名黑衣谒者跪伏在大殿中央。

王座上的嬴政一动不动。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炸裂的轻响。

下一刻……

“砰!”

嬴政拔出腰间长剑,大步走向殿侧那座仍在燃烧的炼丹炉。

剑光闪过。

丹炉被劈得侧翻在地,炉盖滚出数丈,烧红的木炭和尚未成形的丹砂倾泻而出,瞬间点燃旁边的帷幔。

火光映红了嬴政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求仙问道的狂热,只剩下被欺骗后的森冷杀意。

“封闭咸阳诸门。”

“凡与卢生、侯生往来者,凡进献过丹药者,凡参与炼丹者,一个都不许放走。”

“逐个审讯,查清毒丹来源。”

“胆敢欺瞒者,夷三族。”

直播间弹幕轰然爆开。

“卧槽!政哥终于悟了!”

“这是准备顺着毒丹往上查啊!”

“完了,赵高要芭比Q了!”

“只要挨个审,赵高绝对跑不了!”

“这波真是绝杀!”

夏星看着满屏的“绝杀”,忽然笑了一声。

“绝杀?”

“你们还是太小看一个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了。”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可对赵高来说,危险和机会,从来都是同一件东西。”

“何况你们别忘了,他这些年最擅长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控制始皇帝能够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卢生和侯生跑了,剩下的方士群龙无首。”

“宫门出入的验传记录,由近侍经手。”

“炼丹所需的朱砂、水银和铅霜,要经过宫中府库。”

“而赵高,恰恰是始皇帝身边最受信任、也最熟悉这些环节的人之一。”

“一个案子,只要所有证据都从你手里经过,那结果还重要吗?”

赵高跪在人群最后方。

只有袖袍下那只缓缓攥紧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让廷尉接手,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毒丹局便会被连根拔起。

换作普通人,此刻早已想着如何连夜逃亡。

但赵高没有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脸上的惊惧已经消失。

他双膝向前,膝行出列。

“陛下受妖人蒙骗,龙体遭损,奴婢万死难赎!”

“这些年,宫中方士所用车驾、验传、物料,多有奴婢经手。奴婢失察,罪该万死。”

“请陛下先治奴婢失察之罪!”

说完,他将头磕了下去。

“砰!”

这一下hin重。

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下,滴落在地砖上。

殿中几名大臣悄悄抬眼,神色各异。

嬴政垂下剑锋,冷冷看着他。

“你既知罪,为何还敢出列?”

赵高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血,双眼通红,眼角挂着两滴泪。

“因为奴婢熟悉他们。”

“卢生、侯生与何人往来,丹药所需之物从何处运入,没有人比奴婢查得更快。”

“请陛下将此案交给奴婢。”

“奴婢愿拿性命作保,三日之内,必将这群妖言惑众之人,尽数抓获!”

“若有一人漏网,奴婢自请车裂!”

话音落下,赵高双手伏地,再次叩首。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他把自己的命压了上去。

也精准踩中了嬴政此刻最迫切的需求。

至少在当时的嬴政看来,这份决绝不像伪装。

他凝视赵高许久,忽然从腰间取下一枚黑漆铜符,扔在地上。

“寡人只给你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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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双手捧起铜符,额头贴地。

“奴婢领命!”

没人看见,他低头的那一刻,嘴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

直播间直接看傻了。

“卧槽???”

“他真把案子接过去了?”

“我查我自己,而且我还主动请罪,这是什么逆天操作!”

“最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做账方式!”

“这心理素质,我隔着屏幕都跪了!”

夏星缓缓点头。

“对。”

“赵高拿到的,不只是一枚查案铜符。”

“还是四百六十条人命的处置权。”

“也是他亲手修改真相的机会。”

画面骤然切换。

五天后。

咸阳城外,骊山脚下。

寒风卷着黄沙,从荒野上呼啸而过。

一个深坑已经被挖了出来。

四百六十名方士、术士以及与炼丹案有关的门客,被麻绳串成一列,由秦军押到坑边。

他们有的穿着破烂道袍,有的仍是一身儒生装束,还有几名只是替炼丹房抄录丹方的年轻学徒。

所谓“方士”与“术士”,在这一刻已经没有区别。

因为赵高递给皇帝的定案文书上,他们拥有同一个名字——“诸生”!

赵高一袭黑袍,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

他神情平静,手里握着一卷刚刚整理好的供状。

那份供状很长。上面罗列着卢生、侯生如何诽谤君父,如何私下议论朝政,又如何借求仙之名骗取钱财。

每一项罪名都是真的。

唯独少了一件事。

没有任何一句提到,是谁把这些人引入宫中。

一名白发方士被推到队伍最前面。

他抬头看见木台上的赵高,先是愣住,随即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是你让我们进宫献丹的!”

“你说只要陛下相信长生,我们便可享一世荣华!”

“丹方名册还在我弟子手里……”

一名秦卒踹了他的肚子。

老方士重重跪进泥里。

另一个士卒用粗布堵住了他的嘴。

可他依旧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双眼死死盯住赵高。

然而,木台上的赵高只是展开诏令。

“陛下有旨。”

“卢生、侯生欺君叛逃,其党羽妖言惑众,诽谤君父,借求仙之名毒害圣躬。”

“罪无可赦。”

他合上诏令,转头看向身旁的将领。

“坑之。”

将领抬手挥下。

牛车与木轮车同时向前。

一筐筐黄土被劳役抬到坑边,倾倒下去。

泥土砸在那些人的头上、脸上、肩膀上。

最初,坑底的声音震耳欲聋。

哭喊、咒骂、哀求混成一片,仿佛整个大地都在悲鸣。

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拼命往上爬,刚爬到坑沿,一柄长戈便迎面刺来。

“噗嗤!”

戈刃穿透胸膛,秦卒手腕一翻,将尸体重新挑回坑底。

越来越多的泥土倾泻而下。

人群被迫向坑中央挤压。

哭喊声渐渐变成呜咽,又从呜咽,变成泥土下断断续续的撞击声。

直到最后,地面被彻底填平。

几名秦卒上去踩了踩,夯实了泥土。

赵高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平整的黄土地。

四百六十个可能指认他的活口。

四百六十个隐患。

全被埋在了这下面。

他不仅成功断了所有线索,甚至还替皇帝背了一次黑锅。

后世的史书上,不会记他赵高杀人灭口。只会记大秦始皇帝,残暴不仁,焚书坑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