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她”(1 / 1)

早餐是西?式的,热牛奶加麦片,可颂加培根。

坐上餐桌的时?候周乐琪已?经把眼泪擦干了,和他面?对面?吃着东西?,彼此都?没有话?,只是后来她扭头看了一眼开?放式的厨房,发现台子上有一瓶半新的酱油,这令她联想起了一个月前在唐人?街看到的那个人?影。

她默了默,向他求证:“你常去唐人?街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摸不清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沉默一会儿?,又问:“一个月前去过吗?3月17号。”

他皱了皱眉,记不太清楚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点了头,说:“好像去过——怎么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已?经有些萧瑟的味道了。

因为有了这几句攀谈打底,两人?的交流便渐渐自然起来,后来那顿简单的早餐他们吃了两个小时?,聊了不少这几年间发生的事。

她告诉他自己最终还是读了清华经管,现在在投行工作,这次是来意大?利出差的。

他说“哦”,又告诉她他最终读了医学?,MB/PhD,刚刚毕业。

她其实看得出来他是去学?医了,昨夜他帮她复位的手法?很专业很娴熟,而且对医院也很熟悉。

她问:“是在意大?利读的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在英国,Oxford。”

这就出乎她的意料了,挑了挑眉,问:“那你为什么会在罗马?……还会意大?利语?”

看起来对意大?利很熟悉。

“留学?合租的时?候室友是意大?利人?,语言我只会一些简单的,”他笑了笑,“这次来罗马只是度假,过几天就走。”

这个答案再次令她意外。

7年的分别太过长久,这使?她对他的了解有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她很不喜欢这种陌生感,同时?更为一个事实感到恍惚:他只是来这里度假,过几天就要离开?……也就是说只差一点点他们就又要错过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

沉默。

找回声音是在一分钟之后,她平复了情绪,问了更关键的问题。

“那接下来的打算呢?”她目光笔直地看着他,带着探寻答案时?特有的专注,“你想在哪里工作?”

会回国吗?

她并没有直接把“回国”这两个字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忌讳,而即便这样他的眼睑也再次垂下去了,成熟的男人?已?经变得非常擅长掌握对话?的节奏,轻易就可以?使?自己从言语的困境中脱身,答:“还没想好,再看吧。”

冷冷清清的,很明显并不愿意跟她多说。

她察觉到了这种抗拒,眼神变得有些黯淡了,同时?更不敢问他们之间最为关键的那个问题:

现在的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饭后雨停了,但还是阴天,侯梓皓把餐桌收拾了,之后就带周乐琪一起去了警察局。

意大?利的治安一直不是很好,尤其在疫情大?环境下很多矛盾都?激化?了,针对华人?的抢劫时?有发生。他们其实都?对抓到抢匪找回遗失物品没报什么希望,只是要去那里挂失护照,否则周乐琪都?没法?去大?使?馆办理旅行证。

到了当地警署,所有的事都?是侯梓皓在办,周乐琪要做的仅仅是在他的安排下签字,或者对着意大?利的警察点头、摇头,对他们用意大?利语说了什么完全一无所知?。

她坐在轮椅里不方便,他就去替她办手续,离开?之前周乐琪问他能不能借用一下他的手机。

“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她说,“还有我同事,也得跟他打个招呼。”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直接把手机给了她,只是在周乐琪问他解锁密码是什么的时?候愣了一下,脸色依稀有点怪异,随后一言不发把手机拿了回来,解锁之后才递给她。

这是不想告诉她他手机的密码。

周乐琪的心?又微微疼了一下。

他跟着警察一起走了,她就坐在警署办事厅的角落里拿着手机打电话?,先打给了余清,因为怕她担心?就没说自己被抢劫和受伤的事情,只说自己的手机丢了,现在是借别人?的,之后会再买一个新手机,不会断了联系的。

余清一听她手机丢了当然很担心?,来来回回嘱咐她在国外要比平时?多长个心?眼儿?,还要注意防疫注意休息,总之是方方面?面?地提醒。

周乐琪默默地听着,实际却有些出神,心?思还留在侯梓皓的身上,她有点想告诉余清她见到他了,毕竟这个消息她也没有别人?可以?分享,只是最后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能说出口。

挂断电话?以?后她的心?依然空空落落的,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如同看着一个门户大?开?的秘密。

……让她忍不住想要窥探。

他的屏保是系统自带的,app很少,她不知?道该看什么,目光在相?册那个图标上停留了一下,又在微丨信上停留了一下,手指几乎要靠过去了,可是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去点击。

要命的道德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摒弃心?中的邪念,老老实实只再次点开?了拨号界面?,打算给曾睿宏打个电话?,然而昨晚的争执让两人?闹得很不愉快,想必她给他打电话?也不太合适,因此周乐琪想了想,决定还是给裴启明打个电话?吧。

一方面?要跟他说自己这里出了意外情况需要推迟回国时?间,另一方面?也要问他曾睿宏离职后项目该怎么推进。

她开?始输入裴启明的电话?号码。

刚输入了四位,通讯录里就跳出了一个自动联想,写着——

“她”。

一个汉字。

简明易懂的汉字。

……可是却让周乐琪再次变得恍惚起来。

尤其当她仔细辨认的时?候,又发现那个“她”字之下出现的就是自己的号码。

整整7年她都?没有换过号码。

刚上大?学?的时?候,每年迎新季学?校里都?会有各种公司来卖校园号,在北京生活嘛,用个北京的号码也比较方便,可是她却一直没有更换过,一直用着原来的,仔细想想这也不仅是因为她懒,更因为她心?里存了一些侥幸的念头,指望着有一天他会再来找她。

当然,她从没等到过他的电话?,可是……他却又还存着。

如果不是因为她和裴启明的号码凑巧前几位是一样的,她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同时?又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歪头看了看,见侯梓皓还没回来,心?里就有了跃跃欲试的想法?,眼睛盯着手机侧边锁屏的按钮看了好几秒,终于?还是怀着类似赌丨博的心?境果断按下了它,再次按亮时?面?部识别失败不能解锁,于?是输入密码的界面?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紧张了,手指都?有些发软。

可她还是尝试着输入——

9-5-0-1-0-3。

那是她的生日。

叮。

解锁成功。

她忽然感到一阵鼻酸。

宛如劫后余生。

侯梓皓拿着办理好的护照遗失证明回来的时?候,周乐琪已?经恢复如常,正在跟人?通话?。

“嗯,对,我还好,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Simon?他情绪有点激动……不,没有,他没有冒犯我……”

“不不不,你不用特别来意大?利,我一切都?好,只是要延迟几天回去……”

“对,办旅行证加急要两天,对……”

“好,有事我会联系你……裴启明你真的没必要过来,等你来我都?要回去了……”

她絮絮地讲着,没有看到他已?经回来了,而谈话?中所涉及的那个熟悉的名字让他的神情也有了一些微妙的波动,他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让她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周乐琪果然发现他了,对他比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又继续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我先挂了,之后再联系——你真的不要过来。”

说完对方似乎又补了一句什么,她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然后才挂掉电话?。

侯梓皓更没有表情了。

周乐琪把手机按掉还给他,又看了看他手里拿的纸质证明材料,心?情难得轻松了起来。

她没提刚才在他手机里的那些发现,只是神情很自然地问:“哦,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去大?使?馆了?”

虽然没笑,可是却莫名让侯梓皓觉得她的心?情很好。

为什么?

因为跟那个人?通话?了?因为那个人?说他要来意大?利接她?

侯梓皓垂下了眼睛,神情有些难以?描述的阴郁。

但他掩饰得很好,从善如流地说了一声“对”,然后就推着她的轮椅走出了警署,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变成了晴天,温暖的春日暖阳正在四月下旬的微风中投射下怡人?的日光,他又陪着她去中国大?使?馆走了一套办旅行证的程序,办完以?后就是下午了。

她也不累,而且好像很有兴致,即便坐在轮椅里眼中还是有很柔和的笑意,甚至还问他:“你对罗马熟吗?”

与她相?反,他的情绪一路都?不太高,现在只是出于?礼貌才在保持跟她的对话?,但也是惜字如金,只淡淡地回答了一声“还行”。

她并不介意,仍然独自享受着明媚的阳光和美好的心?情,在古朴漂亮的罗马街道上四处张望,真的像个观光客一样悠然自得,还提议:“我们去玩儿?吧?好不容易来次罗马,总不能只待在房子里。”

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站在她身边扫了一眼她仍夹着夹板的左脚,不赞同地说:“你的伤需要好好养,不适宜到处乱跑。”

已?经是带了点情绪的回答了。

她却不受影响,仍然笑意盈盈,白皙的皮肤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尤其美丽,像会发光一样。

她还对他笑呢,眼睛像弯弯的小月亮,露出了和少年时?代一样可爱的小虎牙,甚至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说:“可是我想去……走吧,嗯?”

作者有话要说:loveuallthetime